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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关键?难道诸公每年随圣驾出城围猎,因自己骑术不精而跌马摔伤,也要说是那头被你们万箭穿心的鹿,在设计谋害你们吗?”

    “王大人这番言论,究竟是真心在为太子殿下叫屈,还是单纯觉得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娘,根本没资格为自己说话,即便真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也不配指责经天纬地、才名卓著的太子殿下!”

    “你!”山羊胡子又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梗着脖子不愿服输,“你……你这是在诡辩,简直可笑,可笑至极!”

    言辞苍白得连自己人都忍不住朝他翻白眼。

    可沈盈缺还真因为这样一句话,颤了颤浓睫,低头惨然一笑,“王大人这话倒是没说错,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山羊胡子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沈盈缺已收回目光,向上朝天禧帝稽首一礼,“陛下现在总算知道,臣女为何要出此下策了吧?”

    不待天禧帝开口,她便自问自答地叹了口气,“因为不会有人相信臣女呀。”

    “太子殿下贤名在外,舍妹又惯会笼络人心,而臣女又是个饱受争议之人。即便臣女说出真相,也会被曲解成无端构陷;拿出证据,也会有人说是臣女别有用心,故意造假;哪怕最后,臣女能够证明这些人证物证都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作伪,也会有人搬出一百种方法,一千桶脏水,排着队地往臣女身上泼。只因从一开始,就没人觉得臣女会受委屈,也没有资格同太子殿下退婚。”

    “人行正道,鬼祟才走邪径。倘若不是当真求告无门,臣女又何必孤注一掷,去背这给未婚郎婿投药的骂名?臣女也有自尊,也有骄傲,也想堂堂正正、毫无污点地嫁给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良人,安稳度过一生,怎奈这世上总是权势盖过真相,雄辩胜于事实,哪怕臣女剖开自己的肚皮,让大家看看臣女的真心,也抵不过一张张能真正开口讲话的嘴。”

    “陛下您说,臣女这样以卵击石,是不是很可笑?”

    她仰起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声音苦涩又不甘。

    纤薄的双肩颤如蝶翼,却坚持维持着挺身而跪的姿势,不愿弯折半分,好像风雨中挣扎着从枝头萌出脑门的花苞,有种近乎孤勇的倔强。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连山羊胡子也沉默下来,难得没有继续跟她抬杠。

    荀勉之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几乎拿不住笏板。

    这番话说得可谓相当有水平,乍听仿佛当真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娘,为了自己的婚事,在御前示弱博怜,实则每一句都在影射天禧帝现如今的处境——

    “太子殿下贤名在外,而臣女饱受非议”,是在说荀氏等一干士族在外弄权,皇权则被他们架空成一个有名无实的花架子,为世人所轻慢;

    “无论有没有证据,都会被打压排挤”,则是在暗示天禧帝登基后的这些年,每每想要推行什么政令,巩固自己的皇权,都会被士族们扼杀在摇篮里,寸步难行,就因为士族们也都没把他这个皇帝当一回事!

    而她想要嫁一个良人的简单愿望,也正暗合了天禧帝想励精图治,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的美好愿景。而这愿景好死不死,也正好在被“一张张能真正开口讲话的嘴”,堵得死死的。

    她说她可笑。

    天禧帝又何尝不觉得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当得十分可笑?

    以己为喻,引得天禧帝共鸣,对她的难处感同身受;证据的来源的确说不清,那就干脆彻底模糊掉,不让别人有机会再提。

    这丫头是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和对方最在意的弱点,为自己造势。

    倘若他们再以权势威逼下去,难保天禧帝不会龙颜大怒,执意要为她撑腰到底。到时别说太子的亲事,连他们也要跟着吃挂落。

    果然,天禧帝听完这番话,龙目隐隐泛起水意,身形也微微摇晃,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却都哽咽得难以言语,缓了许久,才终于哑声道:“先起来吧,地上凉,别跪坏咯……”

    荀派官员心头皆道不好,忙要开口阻拦。

    那位自今日上朝起就一直发挥失常的司徒公秋道成,终于灵感爆发,来了句近日最佳箴言:“此陛下家事,何须外人多嘴。”

    一下就把那些跟皇家毫无血缘姻亲关系的官员,噎得齐齐没了声。

    天禧帝似也从这句话得到启发,端肃起龙颜,格外坚定道:“姻缘乃天定,朕不敢妄言。但既然襄王有他意,神女也无心,再强迫阿珩和太子结为夫妻,也不过是为人间多添一对怨侣,索性就……”

    “既是家事,还请父皇容儿臣先问一句,晏清郡主是当真要舍弃这么多年的感情,与孤一刀两断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意卿忽然开口,打断了天禧帝的话,也打断了众人流转各异的思绪。

    因萧妄始终没有松开他的右手,也没有卸下钳制他的力道,他只能一直保持着单腿屈跪的姿势,憋屈地在朝堂上当一个美貌又可怜的吉祥物,任由大家打量。

    然眼下,也不知是受了沈盈缺那番话的刺激,还是被天禧帝马上要宣之于口的决定骇到,他竟抗着萧妄施加在他手臂上的怪力,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萧妄挑了下眉峰,睨了眼他袖口淋漓淌落的血,又看了看身旁的沈盈缺,轻声一笑,还真松开手,退到一边看热闹。人始终和沈盈缺保持半步距离,一有情况就能随时上前保护她。

    沈盈缺得了天禧帝的恩准,从地上站起来,侧眸略略扫了眼萧意卿,声音清淡道:“殿下现在过来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往事已矣,还是早些向前看的好。”

    “往事已矣?呵,好一个‘往事已矣’,孤倒要问问,晏清郡主究竟想怎么个‘已’法!”

    萧意卿双目充血,瞪着沈盈缺咬牙切齿。

    “五年前九皋山秋狩,你还未学得骑术,就不听劝阻,擅自驾马出猎宫,险些摔落悬崖,是孤冒死将你救回,为此还伤了右膝,至今阴天下雨还会酸疼;”

    “三年前上元节,你说你看腻了宫里的花灯,想瞧瞧秦淮河上的灯会,奈何一直找不到机t?会,是孤特特从城中搜罗来各色民间的花灯,在辰芳殿为你布置了一场独属于你一个人的灯会,就为了哄你开心;”

    “你喜食燕窝,尤其偏爱真腊一带盛产的血燕,偏那东西又少又不经保存,宫里都不常有,也是孤每年安排人专程从交州为你运来,风雨不辍,光是这里头折损的财力,都够再建一个乐游苑。”

    “钱财可偿,礼物可退,但你欠孤的这些情意,又打算怎么还!”

    沈盈缺静静看着他,“所以殿下现在是打算和我重翻旧账了?”

    萧意卿冷笑,“只怕是翻了,也动摇不了郡主这颗铁石心肠。似你这种刻薄寡恩,自私凉薄之人,又怎会懂得‘情意’二字有多珍贵?”

    这话本是讽刺,虽不觉得能起到多少作用,但能膈应一下人家也是好的。

    谁知沈盈缺听完不仅没任何异常反应,还极其顺口地接下话茬:“自然是不懂的。毕竟殿下口中这些所谓的情意,本来就只是殿下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萧意卿一愣,怒道:“你说什么?!”

    沈盈缺直视着他的眼,半点不慌,“五年前的秋狩,殿下曾答应教我骑马,我推了所有宴席,在猎宫等了三日,没等来殿下任何音讯,我以为殿下政务繁多脱不开身,便先跟着殿下送来的骑射师父学起来,岂料那西贝货竟哄我坐上一匹疯马,险些坠崖丧命。”

    “骑射师父?孤何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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