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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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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泡了许久,人晕晕乎乎出来,坐在院子里仰头看星星。

    看不到,但面上挂笑。

    不仅蔺稷在意她,今日还多了一个董真,愿意给她读书。

    她睡着了,崔芳抱她回内寝。

    晨起,她让人开私库,又拿出一件首饰拆了,绞了一日,磨了三日,第四日拉着崔芳的手,将一盒金片子送给她,“你也很好。”

    崔芳有些受宠若惊,“婢子只是做分内之事。”

    崔芳的份内事,乃监视她,侍奉她。她睡在外头,她着人给她披件衣裳就行,或者只当不知也无妨。

    根本没必要费力气抱她回房。

    “拿着吧,你拿了孤就开心。”

    如此她又多了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这样好吃好喝,日日有崔芳伴着,三日得董真来读一回书,深夜里她便偷偷思念远在冀州的蔺稷的日子,大约过了一个多月。

    是她生来二十年,过得最好的日子。

    甚至有一日夜里,她还做了个梦。

    梦中她平安健康,双眼未瞎,能读书识字,有相爱的夫君,有懂事的孩子,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梦醒过来,她还依稀记得梦境,睁眼在榻上呆了许久,下榻摸到西侧间。

    尚且黑夜中,她只寻都一块绢帛,但笔墨都被收放好了,她显然是寻不到的。她也不想唤人,又坐了一会,拿起近日佩戴的一个步摇徒手拆了。拆完心头舒缓了许多,还得了一手血,正好容她写字。

    她在绢帛写,“此生三恨……”

    写完后放入妆奁匣中,她记得这日是朔康七年的八月初三。

    记得如此清楚,一是因为她收好手书后,从座上起身时只觉头晕气喘,人一下就栽到地上晕了过去。后来医官诊脉,说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二来,八月初三是她嫁到司空府的日子。她本来已经不记得何年何月嫁到这里的,是杨氏闻讯后,边拜菩萨边欢喜道,“两年前是结篱之喜,两年后是传嗣之喜,八月初三,可见是个好日子。”

    杨氏拜完菩萨,又去拜已故的丈夫,接着又给在外征战的儿子传讯。虽说还不足三月,没有坐稳胎之前,不宜过于宣扬。但贴身的人如崔芳、董真还是都知晓了。她们同杨氏一般高兴,精心照顾她。

    八月去的信,一来一回,八月底就收到了蔺稷的回信。他也传回来一个好消息,说使用奇兵妙计,局势大好,至回信时已开始决战,大捷在即。

    杨氏阅过,叹道,“三郎真是的,如此还写信回来作甚,直接回来就好。扫尾事宜有的是人给他做。”

    左右笑道,“这样大的战役,总要司空大人亲自督战到底,缓两日自然回来了。”

    然而蔺稷不仅没有缓两日回来,整个九月都未见人影,说是在安排南伐事宜。九月结束,直到十月中旬才回来洛阳。

    彼时隋棠已经怀胎四月有余,吃多少吐多少的前三个月也已经结束,以至于蔺稷见到她的时候,她愈发瘦了。

    苍白面容里泛出蜡黄色,明明是才显怀的身子却似要将她腰肢折断。

    七月初走的时候,他还在为她不要命的算计而恼怒,这百余日来,原收到过她的一封信。

    她会写的字多了些,信上不再简单的一个“安”字。

    她写了一句话:八月中秋,共享月明。

    他阅过,没有给她回信。

    后来便也没再接到她的信。

    这会看见她模样,心中腾起两分愧意。尤其是在回来的当夜,卧榻上,他伸手覆在隋棠小腹上,感受胎动,愈发感愧。

    “何时会动的?以往也都这般有劲吗?”他初为人父,到底好奇。

    “今日是第一次,大概在迎你回来。”隋棠靠在榻上,仰头逼回泪意。

    寻常夫妻间闻这样的话,该是欢愉、感动。哪怕是妻子哄夫君的谎话,也是极其动听的情话。

    但放在隋棠与蔺稷之间,却不行。

    尤其是才经过六月隋棠跳湖的震撼,蔺稷控制着自己靠近她,但又无法抑制想要靠近她。他便莫名气恼。

    如同八月里接到她的信,他欢喜又急切地反复阅过,持笔回信,最后信纸和信都被他投到了火盆里。

    这晚亦如是,他在闻言抬眸的一瞬,看见她被泪水洇湿的白绫,抬手欲抚,连“对不起”都已经滚开唇边,然张口却是“想起一点公务急需处理,你先睡,不必等我。”

    当晚,蔺稷宿在书房,没有回长泽堂。

    隋棠没有因为他的种种而生气,好比她从来也没有因为有了这个孩子而感到喜悦。

    她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初时知道有孕,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法子要贴药打掉他,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体内还未发作的丹朱的毒,可能会因为其他一点药物的刺激,便在瞬间发作了。

    她会死的更快。

    而她,只想肆意地多活两日,热了用些甜蜜的冰盏,晨起能听听鸟叫,晚来闻闻花香,闲了等听董真给她读读书,困了靠入崔芳怀里,黑夜想起蔺稷告诉自己有人可以挂念……

    她就想过些舒坦的日子。

    何必来扰她,何必来随她受罪。

    她在今夜哭泣,是因为感受到了胎动,在厌恶了他百余日后终于还是只能爱他。

    可是,她要拿什么去爱他?

    隋棠哭了一夜。

    晨起是个人都能看到她红肿的双眼。

    蔺稷到底和她说了“对不起”。

    彼时,崔芳正在

    给她篦发缓神,蔺稷接过,道是“我来”。

    男人并不熟练篦发,确切地说压根不会篦发。但他掌心温热,覆在她后脑,侧身于婢子说,“你教我,我来学。”

    转身时手也未松开,胸膛蹭过她面庞,是个极亲昵的动作。

    隋棠心跳漏了一拍,抚在胎腹的手微微战栗,昨晚凝了一夜今日便与子共死的念头退下去,只后仰身子,尽数靠在他身上,“那你好好学,以后这活就交给你了。”

    蔺稷也乱了心跳,成婚两年,隋棠还不曾这般颐指气使地使唤他。

    他垂眸看她神色,活脱一副“孤就是要你做”的骄横,他就这样应了。

    自然地,他们这样的关系,承诺的事难以朝朝暮暮。他偶尔想起给她篦发,便算可贵。

    但隋棠的举止愈发超乎他的意料。

    她每日都要求篦发,晨起没有,就晚间补上。有时歇晌醒来,想要篦发了,便直接去他书房寻他。

    有那样两回,他正在办公,书房里尽是商讨南伐的文官武将,她便那样理所当然地扶着腰,向他伸手,手中握着一枚梳子,“孤头疼,你给孤缓缓神。”

    官员们识趣地散了。

    他想拒绝的,眉间还有厉色,但莫名就接了木梳,扶她坐下时不忘在她后腰垫个软枕。

    不仅如此,隋棠还愈发变本加厉。

    因月份渐大,她不好再仰躺就寝,便侧身往里睡去。自己这样睡,还一定要拉蔺稷抱住她。

    蔺稷并不抗拒抱她,这个姿势还能摸摸孩子,但偶尔也会翻身朝外睡去。隋棠睡得浅,一下就将他拉过来,“你这样漏风,转过来!”

    蔺稷提醒自己,她到底是隋家公主,于是下榻离屋去书房睡,隔几日再回来陪她。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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