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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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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阿母——”

    小公主甩着手惊惶不定地喊起来,洒落在床榻的饴糖饼转眼化作一颗颗血珠子,从榻沿滴落到地上,汇成鲜红的血流。

    “阿、阿母……”小公主不知何时一下爬上了卧榻,一边避着血珠一边拼命推着母亲。

    许是她晃动得太厉害,母亲的头无力地偏过来。

    她看到那张美丽温柔的脸,七窍都是血。

    母亲睁着眼睛,但永远不会再应她。

    “阿——”

    一声压抑又沙哑的呼唤破碎在大口的喘息声中,隋棠捂着胸口从榻上仓皇坐起。

    “是不是魇住了?唤了你好几回,都不见醒来。”蔺稷坐在床榻,从一边案几拣了巾怕给她拭汗,“换身衣裳吧,才让兰心送来。”

    “我给你换?”蔺稷见她一时没有反应,遂坐上来低头给她解小衣。

    隋棠还在喘,胸膛起伏,后背凉湿,由着蔺稷给她宽衣再更衣。

    好半晌,她的神思才回转了些。

    这会是朔康十二年的五月仲夏,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垂髫稚女。今岁,她二十又四,为人妻为人母。

    这里也不是长安城中的椒房殿,而是北地冀州,她的家。

    她午后歇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着外头辰光,夕阳余晖从半开的窗牖洒进来。

    对,也是这样一扇窗,窗下案几放着茶点,梦境清晰起来,她又打了个颤。

    “梦见什么了,你吓成这样?”蔺稷本专心给她系衽,忽觉她抖,抬头捏了捏她肩膀。

    他自从病后,手足一直冰冷,鲜少生热。今日难得隔着薄薄布料揉握她肩头,让她觉出一点掌心的暖意。

    五指尚且有力,一把拢下便握住了她整个肩膀。掌心未移,唯有指头松紧有些地捏在上头,似将力量一点点灌入她体内。

    隋棠靠上了他胸膛,他便松手拍她背脊。

    “我好好的,你别太忧心。”蔺稷低声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提及,隋棠立时推开了他,瞪他的眼神更是一扫片刻前初醒的混沌,似被山间清泉淬炼后余热未消的利剑,要将他盯出两个洞来。

    去岁分别时,说好秋末入冬时回冀州养伤。结果十月来信,道是老将方鹤染病在身,一时无法帮蔺稷督战;又逢荆州战场已经打响,需防刘仲符偷袭或增援,蒙乔一人坐镇鹳流湖怕是不够,蔺稷只得留下指挥。

    虽理由十足,但他逢寒天便发病,隋棠哪里能放心。思来想去打算前往鹳流湖照顾,不想沛儿又染了风寒,如此一来二去年也过了,春也开了。

    从鹳流湖送来的信件,除初时的一封是由林群代笔,后面便都是蔺稷亲笔。隋棠看字识人,见他笔力之间由潦草轻浮恢复到遒劲有力,一颗心放慢慢放下。遂回信于他,让他自我保重,攒时辰多休息,今岁入冬且一定回来。却不想三月末寄出的信,回信未收到,却在昨日进入五月的第一天,迎来了归人。

    乃午后歇晌的时辰,她正在哄沛儿午歇,闻人来报,“蔺相回来了。”

    她尤觉自己瞌睡中起了幻觉,生出梦意。大半年来,本也多梦,从相思到忧患,心气不平,反应迟钝了些。

    反而是膝上半睡半醒的幼子,揉眼聚光,语带欢喜,“阿翁,真的吗?”槪因她成日提及,对案作画多了,将将两岁的孩子便也有了思念的意识。

    侍者便再次回话,“是真的,蔺相回来了。”

    沛儿爬起来,张开手要她抱,要她带他去见阿翁。

    隋棠也不知是何心境,呆愣不曾回神,回神也没有动弹,后乃兰心抱了孩子去迎人。

    蔺稷牵着沛儿入殿来时,比这会还要早些时辰,阳光正中,将他父子耀得有些不真实。

    “阿粼。”他温声唤她。

    隋棠掀起眼皮,却没有多少情绪,只对着孩子道,“阿母困了,你同阿翁玩吧。”

    她没有问蔺稷好不好,一路辛不辛苦,甚至没有接他的话,从东侧间暖榻起身,与他擦肩,去了内寝。

    晚膳府中设宴,为蔺稷接风,杨氏蔺禾都入席,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她没有扫兴,却也不曾尽兴,只专心给沛儿喂膳。

    膳后杨氏拉着儿子嘘寒问暖,她道是沛儿缠她,回房陪他去了。未几蔺稷也过来,孩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爬向他。

    父子二人处得融洽欢愉,隋棠道,“今晚让阿翁陪你睡吧,容阿母歇歇。”

    她提裙从下榻,蔺稷喊了她两遍都不曾得她应声。

    夜深人静,蔺稷将沛儿交给乳母,回来长馨堂歇息。人被他抱在怀里,她推开他的手,朝里睡去。

    一床盖子盖着两个人,中间空出一截缝隙,凉气往里灌去,蔺稷掩口咳了两声。隋棠终于有了些反应,起身将被褥都给了他,抖开床尾叠好的一床自己盖上。

    蔺稷张了口,又把话咽下去,只借着一点黯淡月色,看她单薄的背影。

    从夜间看到午后。

    “瞪我也成,至少愿意正眼看我了。”

    蔺稷低眉,摸过自己胸膛,长睫微掀,半看妇人半落胸口。

    “军情大于一切,殿下识大局,自然不会怪罪。臣七日一封信告知病体情况,半点没有隐瞒,殿下不仅不会生气理当夸我。此番突然归来,更是惊喜……可是殿下不肯理我,还望明示,臣错哪了?”

    “我改。”

    语到最后,又轻又柔。

    人也靠了过来,只是那只抚在胸口的手始终不曾放下。这会曲起手指以指腹来回摩挲,真诚道,“夫人方才都主动入怀了,定已不再生气,且说说到底为何事!”

    隋棠本见他捂在胸膛,只当他气闷或心绞,眉宇柔婉带伤,眼中蓄泪如珠,就要再抱上去。忽见得他后边摩挲的动作,伴着得意话语,一时又恼。

    但也知,自己这厢恼得矫情无理。

    一时间,只有眼泪接连不断滚下来,浇灭他得那点得意。

    “我不是回来了吗?”

    “身子也养得不错,给你把脉。”

    “不

    哭了……”

    “沛儿从昨个到今日,都没哭过。”

    蔺稷越哄,隋棠哭得越大声,最后只能将她抱起来,许久才听她抽抽搭搭开了尊口,“谁要你回来,我让你好好休息的……我才适应了你不在身边的日子……”

    她伏在他肩头,吸了把鼻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会,埋头将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身上,“我说谎,我适应不了……我想你,我害怕……”

    朝夕相对时,体会不到分离的滋味。

    如他活着,她便无法想象他死去后,这世上无他的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日影横斜,晚风拂起,殿中帘幔轻摆。

    蔺稷吻她眼底残泪,问,“我求来一个如果,让你这样伤心,恨吗?”

    隋棠斩钉截铁,“恨。”

    “求来一个如果,累你年寿难永,病疾缠身,悔吗?”隋棠也问。

    蔺稷不说话。

    日头隐去,弦月高悬,夫妻同榻而眠。

    “那你前世恨过我吗?”男人扣着妇人五指,在榻上把玩,忽就又问起白日话头。

    “没有。”妇人实诚道,“来不及。”

    所以,我悔甚!

    *

    整个五月,蔺稷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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