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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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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兵,建元五年要比六年好得多。

    若要做充足准备, 准备个三年五年也无妨。

    可建元六年——这个年份虽也不算太坏,可也实在算不上好。

    对于已有百年未发起大型战争的大宁而言,一年时间仍稍显仓促, 且调动全国的宏大动作还易引得北俾与西戎警惕。

    所以,为何是六年呢?

    “……”

    端着白玉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的眼睫轻颤了颤, 时鹤书掀起眼帘, 看向江秋悯:“六年不好吗?”

    狐狸眼微微睁大,没想到时鹤书会这样反问的江秋悯愣了愣。

    时鹤书似笑非笑:“本督觉得, 六年挺好的。”

    至少, 他能活到建元六年。

    前世今生,来自身体的痛楚从未彻底远离过时鹤书。

    时鹤书实在不敢对自己的身体抱有太大期望——纵使在不间断的温养下,他的确要比前世同时期康健的多。

    在前世的这个秋天, 时督主已彻底成了摇摇欲坠的落叶, 浓郁的药香将他浸染的彻底,瘦骨嶙峋的身体光是看着就让人害怕。一碗一碗的苦汤药没有将他从病态中拉回,甚至还让他更为痛苦,无休止的痛苦。

    回想当时,一日的十二个时辰, 时督主几乎一直都在痛,没有一时、没有一刻得到解脱。

    疼痛自他的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又自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躯干, 他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就像一个破布娃娃, 支离破碎,却又勉强维持着人形。

    染血的帕子更是数不胜数,病痛折磨下的时督主就没有一日不在呕血。鲜红将他的唇瓣染成瑰丽的颜色,却也夺走了他仅剩不多的生机。

    时鹤书病了太久太久,两世人生,他很少有真正康健的时刻。

    长久的病痛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他依旧认为自己会死在建元七年,死在那个寒冷且多雪的冬天。

    当然,如果他没有死,如果他活过了建元七年,那自然更好。

    可时鹤书不敢赌。

    他已经输过一次了,他不能再输第二次。

    所以,他只能在确定自己会活着的时间里,去尽可能的做更多的事。

    他输不起。

    ……

    时鹤书很忙。

    因为清楚这点,所以纵使许久未见,江秋悯也并未在督主府驻足太久,在日落西山前,他便拜别了时鹤书。

    晚秋的风已染上了冬日的凉意,金黄的梧桐树叶落了满地。时鹤书理了理外衣,缓步走向了窗边。

    栖在竹林与树上的鸟儿早在初秋就飞离了京城,此刻时鹤书望着竹影婆娑,竟无端生出了几分悲寂的感觉。

    ……还有两年。

    烟灰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渐渐落下的红日,时鹤书轻勾了勾唇角。

    足够了。

    ……

    大宁已有百年没有像今日这般调动上下,只为一场宏大的战争了。

    而筹备战事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练兵,锻刀,演武,备马,储备粮草,联络将士……个个看上去都很轻松,但个个都不是轻松的事。

    天下大事本就都要到时督主的案上走一遭,随着紧锣密鼓的战事筹备开始,追求事事亲为的时督主就连伏案工作的时间都没有了。

    督主府的马车很快跑遍了顺天府的所有军营,而那些递到时督主案上的奏章与文书,都是他在马车上批阅的。

    时鹤书见到了京城与顺天府的所有将军,纵使那些将军几乎都厌恶他,憎恨他,将他视为阴沟里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时鹤书也能心平气和的无视讥讽,与其尽可能的交流。

    时鹤书从不在意自己的声誉。

    只要能够达成他的目的,哪怕声名狼藉他也不在乎。

    将军们的厌恶并未在时鹤书的心头留下任何色彩,他依旧如连轴转的陀螺,抛弃一切无所谓的事情,进行无休止的忙碌。

    而在忙碌中,时鹤书又呕血了。

    “咳、咳咳!”

    低低的咳嗽被帕子掩埋,鲜红浸透了白纱,苍白的五指紧紧抓着心口的衣物,刺痛的脏器向时鹤书宣告着自己的不满。

    细眉紧紧蹙在一起,白皙的眼尾飞上了薄红,一双水汪汪的明眸含着泪光,时鹤书紧抿双唇,感受着来自□□的痛楚。

    “……”

    随着心口令他无法呼吸的刺痛渐渐散去,时鹤书撑起身子,擦去了唇上的血迹,又恢复了那副冷然的样子。

    “去西军营。”

    发号施令的声音冷冷,马车缓缓启程,时鹤书再度取出奏章,于并不平稳的车辆上批阅。

    去完西军营,也该回府了。

    还不想死在战前的时鹤书默默下了决定,却依旧没有停下批阅奏章的动作。

    在其位,谋其事。

    他是权倾朝野的掌印,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东厂提督,他就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职责。

    是他决心要对北俾发起战争,他就必须承担起宣战的代价。

    这都是他该做的。

    ……

    随着许久未回到督主府的时鹤书回府,只一见面,景云便发觉了时鹤书的身体异常。

    原因无他,时鹤书瘦了太多了。

    “九千岁。”

    景云紧绷着身体,注视着即使有层层叠叠的厚衣物包裹也依旧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迎风归去的时鹤书,只觉得心脏绞痛的厉害。

    而在他那带着明显不赞同的视线下,时鹤书默默移开了目光。

    “景云……”

    身为医师绝对会不喜欢的病人类型,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时鹤书轻咳了一声:“本督无事。”

    景云大步上前,掐住了时鹤书的腕。几乎是在瞬间,他本就阴沉的神色变得更为晦暗:“……这就是九千岁所说的无事?”

    桃花眸猛地睁大,巨力自手臂上传来,时鹤书惊呼一声,险些直接摔到景云的怀中。

    “你——”

    大手圈住了纤细的腰,时鹤书被景云猛地抱进了怀里。

    暖意自手腕被圈住处不断蔓延进冰冷的躯体,高大的男人将头埋在青年的脖颈,汲取着如冰雪般的气息。

    “九千岁……”

    景云的声音带着过分的哑。

    高挺的鼻梁压在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喷在白皙的脖颈,并不算舒服。但时鹤书只是抿了抿唇,并未抬手将人推开。

    “您难道不痛吗?九千岁,可是属下看着都好痛啊……”

    圈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景云哑声问道。

    “……景云。”

    薄唇轻轻抿起,低垂的眼睫颤动着,时鹤书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淡声道:“本督无事。”

    “无……事?”

    圈在腰上的手更用力了,景云似是要将时鹤书融入自己的骨血。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注视着身前病态的青年。

    他太瘦了,像竹林里迎风便会折断的竹子。而纵使依旧被拥抱着,那如玉雕般精致,却又似玉雕般冰冷的青年也并未染上暖意。他依旧带着鬼气森森的冷。时鹤书轻抿着薄唇,微微睁大的桃花眸似一双银河,倒映着身前的男人。

    “九千岁口中的无事,便是五脏六腑无一不受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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