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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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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递过一支老刀牌香烟:

    “岳队长,辛苦,看这两天府里访客进进出出,比往常多了几倍,你们巡哨的差事怕是更紧了吧?”

    岳振声之前帮陈骨生搬过家,二人关系也算熟络,他接过烟卷,就着陈骨生划着的洋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道:

    “可不是嘛,陈医生,别说我们,连许副官的房里都没熄过灯。”

    “哦?是出了什么大事?”

    陈骨生顺势靠近半步,极其自然地搭上岳振声的肩头,仿佛是为了方便听他细说,又像是为了避免别人偷听。

    “嗨,还不是邳州那档子破事!”

    岳振声自觉这不算什么秘密,也就没瞒着他,

    “吴凯之那帮龟孙在邳州动了炮,直接炸瘫了一段铁路,还扣了好几列火车的货!眼下城里几家大商行的老板都快急疯了,天天来府里求见少帅,就想请少帅出面说和,好歹先把铁路修通。那批货要是再扣下去,只怕血本都要赔个精光!”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军阀割据,毫不夸张地说,随便去哪个县城转转,都能撞见麾下几十条枪就敢自称“大帅”的人物。

    吴凯之就是这么一号在邳州自立为王的角色,偏巧他和厉督军一样,也是土匪起家,拉起了队伍就四处趁火打劫,抢占地盘,势力扩充得很迅速。前些日子他强占了邳州那段运输线,连人带货一并扣下,横行霸道到了极点。

    现在各处都在交火,要紧的运输线早就被各路军阀死死攥在手里,寻常商人根本挨不上边,全指着邳州这一条路周转。

    眼下这个局面,货物进不来出不去,怎么能不让那些做生意的着急。

    陈骨生眉头微皱:“竟有这种事?邳军未免也太霸道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做点买卖真是不容易……少帅怎么说?”

    岳振声摆摆手:““少帅的心思岂是咱们能揣测的,不过让那帮奸商着急着急也好,平日里要他们捐饷助军,一个个哭穷比刀子割肉还难。”

    “俺们弟兄在前线拼命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保他们一方平安?这些人倒好,太平时候一毛不拔,出了事就找上门来,活该他们干着急!”

    陈骨生不语,只是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像是表示赞成,又像是劝他消气:

    “岳大哥说的对,这年头,第一个苦的是百姓,第二个就是你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兄弟。”

    他说着自然而然收回手,指尖一捻,已经把一根短发悄无声息收进袖中,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继续同岳振声闲扯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殊不知这一幕早就被站在二楼露台的厉戎生尽数收入眼底。

    ——当然,他的视力没好到能看清那根头发丝的地步,他只看见陈骨生和岳振声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腻腻歪歪的模样。

    厉戎生右手端着半杯威士忌站在露台,左手随意插进军裤口袋,白衬衫的袖子挽至肘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骨感分明。

    他皱眉望着楼下那幅景象,杯中的酒液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微微晃动,眉宇间渐渐蹙起一道深刻的纹路。

    这陈骨生……难道真有那种癖好?

    厉戎生抿了一口酒,甜苦的酒液滑过喉咙,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惊疑与不适。

    鉴于厉京楷平常就是个不靠谱的货色,说话满嘴跑火车,所以那天他信誓旦旦地说陈骨生喜好男风,厉戎生最多也就听进去三分,其余七分全当作那小子在夸大其词、无事生非。

    可今天这么一看,厉戎生又有些不确定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继续观察陈骨生接下来的举动,然而越观察脸色就越难看。

    无他,陈骨生几乎整个下午都在和外面巡逻的那群士兵攀谈说笑,并且每每言谈正酣时,就会极其自然地伸手搭上对方肩背,时而轻拍,时而轻按,怎么看怎么亲昵。

    厉戎生和厉京楷虽然长得不像,行事作风也天差地别,但这兄弟俩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最见不得两个大男人勾勾搭搭暧昧不清,看了就要闹心反胃的那种。

    如果没闹到厉戎生眼前还好,左右他也犯不着管别人的闲事,可他一想到陈骨生不仅是个兔爷,还每天晚上都过来给自己扎针,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脸就瞬间绿了起来。

    他娘的!

    厉戎生脸色阴沉,心里不禁狠狠骂了句脏话,他猛地仰头把杯子里的残酒喝尽,玻璃杯重重磕在阳台栏杆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引得楼下过路的仆人纷纷惊恐抬头。

    陈骨生刚巧又从一名士兵肩上收回手,他似有所觉回头看向二楼阳台,却正对上厉戎生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眸,不由得眉梢轻挑,冒出了几分疑惑:

    对方这是吃枪药了?

    厉戎生面沉似水,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了阳台。

    陈骨生之前给厉戎生施针,是每天一次,后面对方身子骨渐好,就慢慢改成了三天一次。

    今天才第二天,按理说是不用施针的,但他想起厉戎生今天的反应,敏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去打探一下,所以入夜之后就拎着药箱上楼,敲响了厉戎生的卧室门。

    “笃笃笃——”

    “少帅,是我。”

    厉戎生正在看报纸,冷不丁听见门外响起陈骨生熟悉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差点连报纸都掉了。他回过神来,脸色青白变幻不定,心想这个兔爷儿怎么会大半夜忽然来找自己,还没到扎针的日子呢?

    有些事,越想越让人后背发凉。

    厉戎生前半生枪林弹雨,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都没怵,这个时候心里居然有些惴惴不安,他眉头紧皱,声线里压不住烦躁:

    “什么事?”

    陈骨生温和如旧:“深夜搅扰少帅了,不过我今早给您把脉的时候,忽然发现脉象比前两天稍弱了一些,稳妥起见,还是上来再给您施一次针。”

    厉戎生现在哪里敢让他扎,脸色铁青的回绝道:“这件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已经睡了。”

    陈骨生故意试探:“那……我明晚上再来?”

    厉戎生顿时闭口不言。

    明天?明天他也不想见这个兔爷。

    陈骨生听见门内传来的静默,哪里还不明白厉戎生这是故意避着自己,他抬手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轻闪,故意发出一声低叹,似有无奈:

    “少帅,可是在下哪里做的不好?”

    厉戎生心想这个小白脸倒没哪里做的不好,就是性取向不太好,他心烦意乱把报纸丢到旁边,到底还是耐着性子敷衍了一句:

    “我最近军政繁忙,不得空扎针,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说。”

    陈骨生欲言又止:“可是少帅的身子骨刚刚见好,如果断了针灸,恐怕前功尽弃啊。”

    他说完这句话,房里彻底没了动静,三秒后,终于响起一道低沉不甘的声音:

    “进来!”

    陈骨生闻言似乎是笑了一下,这才顺势推门进去。

    只见厉戎生端坐沙发,指间虽然攥着报纸,身形却绷得僵直。如果换了平常,他早就该熟门熟路地解开衣服趴上床了,现在却偏偏一动不动,连面色都透出几分难看。

    陈骨生却像没看见厉戎生的反常,他把药箱随手搁在床头柜,然后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双腿交叠,施施然卷起袖子,露出一双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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