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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狩心游戏》280-290(第3/19页)
走,可你我其实从来都不是同路人,又何谈一起离开呢?”
“你就当阿幸这个人已经死了吧,以后活着不必挂念,死了也不必想起。”
阿幸,确实已经死了。
他才是曾经用生命爱过孟阙的人。
只可惜那个时候,孟阙只把他当做一把趁手的刀。
刀断了,前尘往事也就尽断了。
陈骨生话说得轻飘淡然,却好似一记闷锤砸得孟阙晕头转向,轰然一声,心中坚持许久的信念骤然崩断,大脑嗡嗡作响,连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孟阙强撑着抬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你是不是怕厉戎生……”
“不是。”
陈骨生淡淡摇头,笑意还是那副笑意,神情却不似作伪,
“他从没做过伤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怕他?”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孟阙心中最隐秘、最愧疚的旧伤——他曾经为了一己私心,不顾阿幸生死,让他潜伏进督军府里当内应。
哪怕他从未提过,哪怕陈骨生从未说过。
可真相血淋淋地晾在那里。
彼此都心知肚明。
听见这句话,厉戎生还算满意地松开了配枪,孟阙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骤然跌倒在地,只是又被身旁的两名士兵强行架住,整个人晃晃荡荡,像件晾在风里的破旧长衫。
燕陵来的那名军官见状挥手示意亲兵把孟阙带上车,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又顿了顿,出声提醒道:
“少帅,近日燕陵的局势不大好,督军让我提醒您多加小心。”
厉督军坐拥六省兵力,声势实在浩荡,早成了卡在政府喉间一根不上不下的刺。
他并非嫡系,也非正统,而是半路招安来的,身上总脱不去那层“土匪”的底色。这般出身,在派系林立的政府军里就是天生的原罪。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只等他行差踏错一步就立刻群起攻之。
厉督军当初如果不同意政府收编,只当个坐镇一方的土皇帝,自由倒是自由,只是总免不了被正规军清剿的下场。
现在加入政府,却也处处受掣,凡事都要讲个规矩条例,一纸公文下来就让他动弹不得,这些年虽是风光,却也如履薄冰。
厉戎生闻言只是睨着那名军官,冷冷勾唇,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燕陵都局势不妙了,厉督军还惦记着‘押送重犯’,倒真是一心为公。”
那名军官低头不言,想来也是知道这对父子势如水火的关系,他并没有多加逗留,匆匆告辞离开,生怕再晚一步让厉戎生改了主意,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车队离开,轮胎驶过泥泞的地面,污浊的泥浆溅起又落下,很快就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色中。
厉戎生看一眼就收了回视线,他正准备和陈骨生一起上车,谁料后方那辆军用大卡却忽然发生什么躁动似的,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只是因为那人听起来像被堵了嘴,所以声音含糊不真切。
一名亲兵小跑着过来禀告,压低声音在厉戎生耳畔说了些什么,他眼底寒光一闪,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陈骨生见状明知故问:“少帅,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去解决一些事,外面风大,你先上车待着。”
厉戎生匆匆扔下这句话,就跟着那名亲兵去了车队后面,以陈骨生的视角来看,他明显是上了那辆军用大卡。
“呜——!”
厉戎生走进车厢的时候,只见那名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囚犯正疯狂挣扎着什么,身上缠着的铁链哗啦作响,四五个人都有些按不住。
他停住脚步,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在铁皮内壁上重重敲了两下:
“吵什么?”
厉戎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嘈杂的动静瞬间戛然而止,就连拼命挣扎的那个囚犯也安静了下来,一时只能听见锁链滑动的声响。
厉戎生走到对面落座,亲兵立刻会意,直接扯下了那名囚犯头上的黑布——
对方满头花白斑驳的长发顿时散落下来,露出一张被岁月侵蚀得满是沟壑的面庞,赫然是雅桑婆。
她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车厢里缓缓转动,最终钉在厉戎生脸上,吐出嘴里塞的麻核,声音砂纸般粗砾:
“厉戎生,你把阿阙怎么样了?”
邳州那一役,陈骨生出手就碎了她的根基,现在她枯槁如残灯,只能困在这铁皮囚笼里,任人宰割。
厉戎生闻言身形懒散地向后一靠,唇边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弧度,像在戏耍猎物:
“怎么,怕我出尔反尔要了他的命?”
雅桑婆低头艰难喘着粗气,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少帅是万城说一不二的人物,应该不会骗我这个老婆子才对,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只希望你放阿阙一条命。”
当初抓住雅桑婆的时候,厉戎生从她颈间发现了一枚贴身佩戴的朱砂牌,虽然样式花纹与陈骨生那枚截然不同,他却直觉二者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于是厉戎生把人严刑拷打了一番,想要逼问出有关朱砂牌的秘密,雅桑婆却一个字都没往外吐,直到孟阙被抓回来,她才迫不得已开口,告诉厉戎生有关降头术的事。
“三界六道,各有各的菩萨拜,我们这些修习降头术的,自然也有自己的邪佛,只是因缘际会不同,拜的邪佛也各不一样。”
“那枚朱砂牌……就是和邪佛结下血契的信物……如果没了那个牌子……术法就要折去七成……”
话虽如此,厉戎生却依旧觉得雅桑婆没说实话。
或者说,不是全部的实话。
他唇边掠过一丝阴鸷的冷笑,手腕翻转,掌心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枚色泽古朴的朱砂牌,不过不是陈骨生的那枚,而是雅桑婆的那枚:
“我当初问的是——”
他无声收紧指尖,力道大得险些把朱砂牌捏碎,细看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丝细碎的裂痕,缓缓开口,
“这枚朱砂牌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你好像还没回答我?”
郊外冷风骤起,吹得军用卡车外层罩住的绿色防油布簌簌作响,荒草衰黄,一副萧瑟之景。
雅桑婆闭上那双浑浊的眼睛:
“少帅说笑了,生死都是天命,降头术固然可以操控人的神智,却也没厉害到那一步,我老婆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保护孙子平平安安,只要他平安了……我这条命残命,少帅想要,可以随时拿去。”
“孙子?”
厉戎生意味不明咀嚼着这个字眼,神情似笑非笑,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数九寒天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把雅桑婆冻得连浑身血液都僵住。
“孟阙到底是你的孙子……”
厉戎生忽然身形微倾,嗓音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还是你的儿子?”
那一瞬间,雅桑婆整个人僵如石塑,连呼吸都忘了。
厉戎生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她,因为身受数十年的病疴苦痛,那股虚弱衰败的颓靡鬼气和杀气始终萦绕不散,他低笑出声,让人脊背发寒:
“兰姨,有没有人告诉你,一个人的皮囊就算再怎么变化,眼神始终是变不了的。”
他抬手,指了指雅桑婆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就算死了、化成灰,这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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