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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狩心游戏》320-330(第13/20页)
又会在某个秋末或初冬再度卷土重来,重复同样的烧杀抢掠。
消息传入京中,便如楚陵所料,皇帝夜召群臣于内阁议事,急调重兵北援。
与此同时,一封奏报自辽东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宫,让本就不算平静的京城愈发动荡。
——辽东王妃病危,恐大限将至。
奏报是辽东王亲笔所书,字字沉痛。更关键的是,这位王妃并非寻常宗室女,而是当今天子的亲妹,昔年先帝为羁縻辽东而将公主下嫁。如今生命垂危,临终前唯一夙愿便是见一见在京为质、十年未见的独子。
消息传开,朝堂顿时一片暗流涌动。
明眼人都知道,楼疏寒留在京中数年,名为恩赏,实为质子。
纵然楼氏在辽东掌兵十万,雄踞一方,只要楼疏寒一日还在京中,辽东王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这封奏折怎么看都让陛下陷入了两难之中。
于公,天子若不许人子尽孝,必遭物议,有损圣德;于私,兄妹至亲,见死不允,于情何堪?
更何况,辽东王在奏表中言辞哀切,字字恭敬。
“臣戎马半生,唯此一妻、一子系于心间。今爱妻将亡,不敢求其他,唯愿陛下垂怜骨肉亲情,准世子归辽,容其榻前尽孝,送母终程。臣及辽东上下,感念天恩,永为陛下固守疆土,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殿内,皇帝将那份奏报置于案上,目光长久停留在“准世子归辽”那一行字上,无意识盘弄着手上的翡翠珠串。
良久,他淡淡阖眸,声音听不出喜怒:
“拟旨,长公主病危,朕心不忍,特准辽东王世子楼疏寒即日返辽省亲,以全人伦孝道。”
“另,赐宫中珍藏之百年紫参,火速送往辽东,为公主延医问药。”
旨意一下,朝野上下皆称颂陛下仁厚,但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清楚。
他只赐了楼疏寒三个月的解药,对方若是延期不归,唯有死路一条。
圣旨传到学宫的时候,楼疏寒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惊,没有悲,甚至连一丝应有的担忧都寻不见。只是平静地撩袍跪下,叩首,谢恩,接过那卷明黄的绸帛。
阎公公在一旁垂首恭立,苍老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竟像尊佛陀,他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口谕,世子孝心可嘉,此去山高路远,特多赐一份药量,可保三月无虞。北地苦寒,望善加珍重,勿负朕心。”
他语罢微微直起身形,后退两步:“送行队伍已在山下等候,还望世子尽快收拾行囊,勿要延误。”
阎公公语罢一甩臂弯浮尘,领着身后的两名小太监离开了,走出月亮门时,恰好看见一名身穿蓝衫的年轻学子守在外间,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无端有故人之感。
阎公公奇怪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谢风扬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四肢被寒气冻得发僵,这才缓缓走进甲斋。许是因即将远行,楼疏寒的屋门并未关严,风雪卷入门内,依稀可见药奴沉默收拾行囊的背影。
楼疏寒独自坐在椅中,身旁桌上搁着一只空药碗。他垂眸望着地面,像在出神,直到视线里映入一双熟悉的靴子,这才缓缓抬眼。
看见谢风扬时,他极轻地牵了一下唇角,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谢兄,我要回家了。”
回家了。
就可以看见阔别十年的故土与亲人,不用困在这个囚笼中苟延残喘了。
谢风扬怔在原地,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他忽然想起了金玉堂死去的那个夜晚,楼疏寒也曾经这样抬头望着天边残月,用很轻的声音问他:
“我死的时候……也不知有没有母亲来收尸。”
如今,楼疏寒终于能回家了。
却是要去为他的母亲送终。
谢风扬喉结动了动:“天下神医无数,未必没有转机,我也略懂一些医术,或可……”
楼疏寒闻言极淡地笑了笑。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纷扬的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谢兄,我真想让我母亲见见你,她这人喜欢热闹,瞧见你一定很欢喜。”
谢风扬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道:“那我便陪你一起回去。”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拍打窗纸的沙沙声。
楼疏寒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总是沉寂的眸子里清晰映出了谢风扬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是如此真切,像一捧干净的初雪,不掺任何杂质。
“好啊。”
楼疏寒轻声道,
“你再等等。”
他望着谢风扬,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仿佛要把这、这个人、这句话,都仔细收进心底最深处:
“等到明年雪化了,暖和了,我再带你去辽东,可好?”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温缓,仿佛这句承诺已经近在咫尺,只待冰雪消融便能成行。
他当真了。
谢风扬也当真了。
他望着楼疏寒眼中那片难得的、微弱却真实的暖色,控制不住地,缓缓轻点了一下头。
“好。”
山道上风雪漫天,谢风扬一直将楼疏寒送到了山脚下。宫内负责护送的车驾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
他站在原地,肩上落满了雪,却迟迟未动。
直到很久后的某一天,谢风扬才知道,那日楼疏寒为何对母亲的病况避而不谈。
原来,辽东王妃为了能让儿子离京,早已暗中服下损伤心脉的虎狼之药。宫中御医奉密旨前往诊脉,确认她已药石无医,皇帝才终于“开恩”,准楼疏寒返回辽东。
这不是恩典,是一场用至亲性命换来的交易。
而那句“明年雪化”,终究也没有实现。
旬月之后,楼疏寒抵达辽东。
王妃强撑病体,于榻前见子,三日后薨。辽东境内举哀,素缟七日。
然丧仪方毕,惊变骤起,辽东楼氏忽然举旗造反,尽起麾下十万兵士,自燕鸿关一路南下,连破潼北、河陵两道重镇,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消息一出,朝野震惊,天下哗然。
陛下于朝堂之上掷碎砚台,怒极叱曰:“楼氏负恩,其心可诛!”
遂拜镇国大将军卫延为主帅,统三军精锐,并檄令四方兵马,合击辽东叛军。
一时间,天下兵戈大动。
而那时的谢风扬,早已离开书院,独自一人向北而行。
事实上,自从楼疏寒离京后不久,谢风扬便以“游历山川、增广见闻”为由辞别了书院。这段时日,辽东的铁骑打到哪里,他便远远地跟到哪里。为了避开战场与乱军,他不得不绕行山野小径,迂回辗转。
行至苦海渡时,远方忽有闷雷般的马蹄声隆隆碾来,震得脚下冻土都在轻颤。谢风扬抬眼望去,只见烟尘冲天,一队黑甲铁骑正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那滚着金边的旗帜在昏黄天光下猎猎作响,赫然是朝廷的兵马。
谢风扬心下一凛,却面色未改,只牵着马静静退至道旁。
队伍前方,领军的将领显然已瞧见这孤身一人的不速之客,手中令旗一扬,身后百余骑霎时齐齐勒马,骤停的嘶鸣声刺破长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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