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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旧雪难融》60-70(第27/39页)
额。大概是黎无回念及她身体不好,多还给她一部分利息。
邱一燃没有动用多余的部分。
但她已经整整半年没有收入,半年来,她做手术,住院,出院,吃药,生很多小病小痛,腿不小心出更多状况,再住院治疗,已经将存款耗得所剩无几……
现在稍微好一些,也是时候为自己未来的生计考虑。
她想了很久自己要做什么。
是该做些轻松工作的,最好是坐在办公室里面,一天都不需要花费力气挪动位置,做些普通的文字类工作,也不动很多脑子……这似乎才是所有人心目中,一个断了腿的残疾人,安稳的、不出问题的归宿。
邱一燃觉得自己矛盾。
既想要追求平稳,追求平静,但每次听到、看到这种“残疾人应该怎么样”的说法,心里面又隐约有些不服气,或许是出自于残存的骄傲,又或者是那一点点想把自己拽出来的执念……
她很坚决地耗光最后一笔钱,抵来了一辆出租车-
残疾人成为出租车司机,比邱一燃想象得更艰难。
这条路很不好走,会遭受到很多奇怪的视线。
有人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一定要当出租车司机。
也有人骂她——说她不把交通安全当一回事,害自己不够,还要跑出来害人。
还有人表示怀疑——觉得这是新骗局,可能她会因此讹钱。
邱一燃刚开始不太适应,后来也渐渐习惯,只能尽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接不到客人的时候,她就开着空车熟悉道路,也对自己进行很严格的训练。
接到客人了,她就提前告知乘客自己的腿部状况,在车上贴好标识,也让自己尽量忽略投在自己脸上的好奇视线。
她知道,她在走一条与所有人认知不太符合符的路,为此痛苦过,麻木过,想要放弃过……最后又总是会在这种时候看到和黎无回相关的消息。
她想在其他人眼中,黎无回大概也是如此,抛弃了很多,在她留下的阴影下,还是坚持留在巴黎,受尽非议,也承受比她大无数倍的恶意,被人谩骂用不正当手段博上位,也因为那场车祸,被编造出很多与事实不符的谣言。
既然黎无回都可以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继续咬紧牙关往前走……
那邱一燃当然也要做到。
但她没想到。
黎无回还会给她打电话。
是在某一天夜班结束的凌晨,邱一燃将车开到楼下,还没来得及下车。
手机忽然亮起,是一串陌生数字。
她没有想太多,以为是哪位乘客忘了东西与她联系。
毫无防备地接起。
只听到沉默的、有些喘不过来的呼吸声。
那一瞬间——
邱一燃几乎浑身血液倒涌,像只木偶那般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二零二二年的冬天,茫市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太阳,冷得让人发抖。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落雪,但车外一片寂静,黑得像是被人泼了汽油。
“她死了。”
良久,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很熟悉,没有什么情绪,像在很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我可以去找你吗?”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像那场在巴黎遗留的雪,融在了邱一燃的身体里面。
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目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那边的黎无回笑了。
她像是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喃喃自语,“邱一燃,看来你还是没有过一秒钟的后悔。”
声音里像是带着醉意,又像是恨。
然后黎无回又很快压抑着平复下来,明明白白地问她,
“为什么不说话?”
浓稠黑暗在车厢弥漫,邱一燃很勉强地动了动喉咙,却忽然觉得有很多东西疯狂地要从她身体里面钻出来,剖开她的五脏六腑。
黎无回又笑了,“是因为听到我的声音,就又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吗?”
电话里,她的声音和她的耳朵中间隔着很遥远的距离,都变得有些不像黎春风了,
“还是觉得我很烦?
“觉得我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
问到第四个问题,黎无回停了半晌,语气平静,
“或者……”
很轻很轻地笑了声,才继续问下去,“你根本没有听出来我是谁?”
黎春风不会这么说话的。
她敢爱敢恨,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对任何人有留恋,不会在喝醉之后给不值得记起来的背叛者打电话,更不会醉得一塌糊涂,用极为迷惘的声音,跟她说,
“邱一燃,我现在已经是黎无回了。”
又好像哽咽,
“你也,还是不要我吗?”
邱一燃猛然挂断电话。
趴在方向盘上恸哭。
因此不小心按响好几次喇叭,惹得附近居民开口大骂。
她只好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在那些尖锐的谩骂声中,恍惚地撑着残腿往楼上走。
冬天对她而言并不算好过,残肢对寒冷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当晚她再次出现无法忍受的幻痛症状。
原本打算自己撑着腿去医院。
却在下床之后,猛地摔到地上,她只好在汗水眼泪的交错中,拨通急救电话……
之后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也强忍着疼痛,在救护车到来之后,请求好心护士帮忙删除那条来自未知地的通话记录。
护士觉得她奇怪,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着急这种事?”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急救时那么迫切,想要删除一条莫须有的通话记录。
邱一燃躺在担架上,昏昏沉沉间被抬上救护车,她攥着陌生护士的手腕,痛得脖颈血管凸起,却流着眼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
“因为,太害怕了。”
害怕,疼得厉害的时候会忍不住。
求黎无回回过头来爱她,求黎无回来带走她的痛苦……
然后。
求她回到她身边。
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上。
邱一燃模糊间看到窗外开始飘雪,下了很大的雪,好像巴黎那一场雪。
可到底是哪一场呢?
邱一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二零二二年的冬天在反复的疼痛,以及那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中仓皇结束。
二零二三春天来临,邱一燃收到自己发过来的定时邮件。
邮件里,去年的邱一燃很诚恳地询问今年的邱一燃——这个春天有没有好过一点,有没有找到生存下来的方式,有没有办法可以去巴黎看一看?
邱一燃木着脸,直接将邮件删除。
这一年。
她继续在小小的茫市,习惯当一名普通的、没有太多乘客的出租车司机。
却没有想到,二零二四年秋天,一颗石子砸响出租屋的破窗户。
她依旧不太灵活地撑着双拐,往窗下看。
就此,迎来那名最珍贵的乘客。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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