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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窃情苏青瑶徐志怀》40-60(第17/24页)
何处钻出的大叫。不少女工听了,丢下武器,想趁乱跑走。另一些女工瞧见,慌忙去拉那些逃兵。
一个说:“你跑什么跑,昨晚上开会,说好要统一战线,我们要团结一致,才能……”
另一个打断:“警察都来了,还不走,去送死?你想死,你找死去,少拖累我。”
正在这时,徐志怀携着谈判的女工代表和管理层下来了。
剩余的纺织女工们看见徐志怀,纷纷调转方向,一拥而上将他包围住。
“警长,”徐志怀维系着冷静的语调,抬了一抬手,朝领头的走去。“您怎么有空过来。”
“徐老板,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了共党。”对面道。
“您看您说的,”徐志怀微微一笑,却觉得有股冷气直钻脑壳,“最近各大纺织厂都在进行人事改革,立了点新规矩,工人们可能还不习惯,难免闹情绪。这纯粹是我厂里的事。再说,这都几几年了,上海哪还有共党。”
“徐老板,您放心,我们绝没有为难您的意思。”警长答。“但这些人,我们肯定是要带走问话的,上头要走流程。”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找厅长,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您今天麻烦。”徐志怀揣摩着对面人的表情,缓缓道。“当卖我一个面子。”
“徐老板,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徐志怀噙着淡笑,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女工代表。“要么,您今天先带她走,了解一下情况。她是工人代表。”
警长扫过徐志怀身侧那个瘦小的女人,沉吟片刻,勉强点了下头。“也行。”
女工代表不作声,睁大了眼睛定定看向警长。背后聚集的工友们,彼此动着嘴唇说了几句不知什么的话,接着,她觉出后脊有股力量,轻轻推着她向前。
“阿珍,你去吧,你去。”有许多人说。“你是我们的代表。”
女人使劲咬咬牙,上前半步。“行,我跟你走。”
警长挥挥手,示意两侧警员去给人上手铐。
组织人被带走,余下的女工们待在原处,似还有话要讲。
徐志怀无心理睬,示意管理层跟她们继续谈,条件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依上海的现状,到外面去,不会比这更好。
他大步走向停在门口的林肯轿车。挡风玻璃完好,后车盖砸出了两个坑,前头一个,得送去修。徐志怀拉开车座进去,让司机赶紧开回家。他望向苏青瑶,叫了声她。苏青瑶不应,愣愣地转头瞥他一眼,脸惨白。徐志怀见了,心猛地一疼。
到家,暮色连天,马路边联排的路灯照得洋房的石墙金黑交错。树影照在白墙壁,枝蔓青黑。苏青瑶驻足,突然觉得这些树影很像女工们的眼睛,一双双停滞在窗外。
她失神,咀嚼起适才发生的一切,女工们黑瘦的面庞,部分模糊了,部分清晰的可怕,顿时,心头涌上太多感情。一些怕,一些慌,一些说不清的沉重。
徐志怀怕她跌跤,臂弯始终护着她,走进铁铸雕花的大门。
回到卧房,两人相对坐在矮脚沙发,静了许久。徐志怀剪了雪茄抽,苏青瑶心乱如麻,也想抽一根香,缓缓神,可当着徐志怀,她又不好说。
徐志怀瞧出她的心思,吐出一口烟雾,去衣橱,从自己一件浅灰色西服的口袋摸出一包时下流行的女士烟,用打火机点燃了,递进她的指缝。
“上回见这么大场面,还是民国十六年。”苏青瑶接过。
“那年我们不是去杭州了?”徐志怀手臂撑着沙发的靠背,俯视着她。
“你记错了,我们立冬成婚的。”苏青瑶吸一口,眉目缓缓地松下来。“春天的时候我还在读书。”
“是吗,总感觉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那天,姆姆告诉我们,黄浦江有好几十万人在搞革命,鸣汽笛示威的声音传来,音乐教室的钢琴都压不住。”苏青瑶继续说。“第二天,住家的同学回来告诉我们,外头商场都不开了。后来等放课回家,我听弄堂里的老阿公说,搞革命的前后几天,许多电线杆子上挂着人头……”
徐志怀不回话,指腹摩挲她粉白的唇。
“你觉得她是共产党吗?那个女工。”苏青瑶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细烟在指尖发颤。
“我希望她不是,”徐志怀道。
“要枪决的吧,如果是。”
“嗯。”徐志怀垂眸,凝望着她的发旋。“龙华寺那边不就是刑场。”
苏青瑶仰头看他。“没必要闹成这样······志怀,你去同厅长说说,真死人了,对你名声不好。”
“我没叫人报警,是有人在背地里搞鬼。”徐志怀沉声说。“现在就怕报界再过来掺和,要求社会局出面。这几年国外经济不好,又赶上年初打仗,万一社会局说走协商,两边谈判,叫这事拖个小半年,会有很多厂子撑不住,它们一旦破产,就会有更多人失去工作。”
徐志怀好似回忆起什么,雪茄在他指尖燃烧,仿佛通红的火车信号灯。“从我的眼光看,办实业是很吃力的,可这个国家需要它。帮里的一些前辈从洋务运动挣扎到现在,为赚钱,也为做出点国货,不至于处处被洋人拿捏。但技术、机器、资产,处处不如,连缴的税也不同。除了耗费人力去弥补差距,又有什么办法。或许世上真有一条路,一个主义,能改变现状,叫我们赚到钱,又保护他们八个钟头的工时。可十多年了,我看不到······事到如今,能怪谁呢?怪中国太弱,怪世道太乱,怪你我生不逢时吗?瑶,很多事不是我们说了算。我能尽可能保住我们的家,已经很不容易了,真的。”
苏青瑶旋身,正对他。“所以,志怀,要赶她们走吗?”窗外薄云掠过,月影摇摇晃晃。
“你这样想我?”徐志怀反问。
苏青瑶哑然。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毕竟他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
“瑶,不可以,唯独你不能这样想我。”他蹙眉,眼神凄凄的。一撇弯月,映进屋,照得他半边脸是明,半边是暗。“你是我的妻,我仅有的家人。”
苏青瑶的脸庞被他的手掌心托着,喉咙也好似被提起,涩涩的,堵着嗓子眼,说不出话。
她眨眼,慢慢落下一道泪。
“爱哭。”他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柔声道。“瑶瑶,听我的话,先回老师那儿住几天,好不好?等我把事情解决,再接你回家。”
苏青瑶摇头。“不了,我去谭碧那里住。”
徐志怀看着她,迟疑片刻,才叹了声气。“也行。”
第五十五章 蝉翼为重,千钧为轻 (四)
第二日一早,苏青瑶便收拾行李,坐车去投奔谭碧。
天还蒙蒙亮,雾似蛇,又似缎,水汽浓稠处,能瞧见一缕缕晨雾倒吊墨绿的树梢,悬坠下来。苏青瑶提着行李箱,往公寓里走。她一路拾级而上,穿过窄道,到门前。屋内隐隐有话音,不等她按铃,门忽得朝内拉开。
“啊,苏小姐,”贺常君连连退后。
“贺先生,好久没见。”苏青瑶欠身。
谭碧听见苏青瑶的声音,风风火火走出。她夹着烟,穿一条姜黄色吊带衬裙,半边胸脯挂在外头,如同两块刚出炉的奶馒头。大抵是刚睡醒,头发拿发网随意兜住,包在脑后。
贺常君似是有意要避她,急忙侧身绕开门口的苏青瑶,匆匆下楼。
苏青瑶摸不准他俩之间的事,转头愣愣问了句:“阿碧,你跟和贺先生······”
“什么都没,别瞎想,他这人不行的。”谭碧将烟头凑到唇边,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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