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窃情苏青瑶徐志怀》120-140(第17/25页)
贾寥寥,而贫苦之人又有多少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用脚板逃出一条生路。
风雨欲来,人心惶惶。
也正因如此,华女士才提议请摄影来帮他们拍大合照。
咔嚓几声,摄影从兜布下钻出,比了个大拇指。
他说,照片最快一周,最迟一个月,十二月中旬前一定送来。
拍完照,苏青瑶换了身耐脏的旧棉袍,与一名瘦高的员工一起,去后厨洗菜。天寒水冷,两人将一把把塌菜浸到水盆里,洗去泥沙,不一会儿便两手通红。
“看来真要打起来了。”那名职员轻声说着,朝手心哈气。
苏青瑶点头,利索地甩掉菜叶上米粒大的小虫,道:“听广播说,守在四行仓库的谢团长已经向英方投降……”
“我记得你家在上海?”
“嗯……不过,他们应该都躲进了租界,”叹息般,苏青瑶说,“你呢?”
“就在南京。我预备过几天把爹娘接来,要么住在这里,要么去金陵大学,牧师会照顾他们。”对方说着,忽而抿唇一笑。“你知道吗,这种时候,我们信上帝的就有福了。”
“为什么?”
“可以先进天堂。”她平淡地说。“你看,主是垂爱我的。”
苏青瑶哑然。
而那名职员没有发觉苏青瑶的无言,继续问:“要是真打进来,你打算走吗?”
苏青瑶沉思许久,抬头,镇定地答:“嗯,但我会留到不能再留的时候。”
夜里再度落起小雨,一阵紧一阵松,洒在玻璃窗。窗边,垂着一根长长的电线,末端倒吊一盏电灯,孤零零地亮着,那光像害了黄病,没有半点生气。苏青瑶坐在书桌前,看着玻璃上的雨水枝蔓似的扭曲、生长,手脚冰凉。
雨下整夜,不等破晓便悄然离去。
当徐志怀醒来,推开窗,望见花园的石子路水迹斑驳,恍若地母在夜间涕泪交颐,留下满面泪痕。
他套上驼毛大衣,带一把黑色长柄雨伞,坐车去见怡和洋行的西泽克爵士。抵达咖啡厅时,对方还没来,徐志怀选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要一杯意式咖啡。深棕的皮质座椅,全然仿巴黎左岸的腔调,可座椅扶手破了皮,露出海绵,满是战乱的狼狈。
不多时,西泽克爵士赶来。
“后天上午十点,会有一架飞机,从上海飞往纽约,”他说着,摘下礼帽,从厚重的大衣内摸出一张机票,放在茶几,朝徐志怀推去。“现在上头还有一个空座位,人情价,只需一百根金条。”
徐志怀瞧见机票,先是错愕,没料到他会送上这样一份大礼。紧跟着,一种闷热的感觉,涌上心头。尽管他已将绝大部分机械运到汉口,员工也悉数坐上渡轮,但在紧盯机票的那一刻,徐志怀还是犹豫了。
对政治,他早已失望透顶,没有信心去赌这场战争的输赢。战事一开,谁知道要打多少年?乐观些,三年、五年;悲观些,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倘若打到最后,流进了全中国千千万同胞的血与泪,换来的依旧亡国灭种,该怎么办?中国不是第一次打败仗了。它已经失败了快一个世纪,未来也将继续失败下去。
或许,他应该买下这张机票,抛弃父母的坟墓,曾经的爱人,苦心经营的事业,永恒的故土,远走高飞,去美国,至少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那才是符合理智的行为。
正沉默,咖啡厅的无线电收音机陡然变了声调,整个上海的电台都突然终止正在播放的节目,转而播报起同一条要闻。
“亲爱的上海同胞们……”
滋啦的电流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现任上海市长俞鸿钧。逐渐的,四周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也放轻了。一时间,上海的天与地之间,只回荡着男人念文稿的声响。
徐志怀垂头,默默听完,眉头轻微的蹙起,又松开,然后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睛泛起一点点的血红。
“多谢您的好意,”他低哑着喉咙。“但我不会走,我的家在这里。”
1937 年 11 月 11 日,上海市长俞鸿钧发表《告上海同胞书》,沉痛宣告上海沦陷
11 月 12 日,淞沪会战结束
沪宁铁路线被日军占领,上海与南京之间几乎彻底断联。
11 月 18 日,古城苏州失陷。
11 月 19 日,嘉兴沦陷
11 月 20 日,国民政府发表《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宣言》
11 月 24 日,湖州吴兴沦陷
11 月 27 日,重要工业城市无锡被攻陷
11 月 29 日,常州沦陷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昨日世界 (上)
乘渔船从长江入秦淮,夜幕低低垂落,一声沉闷的击楫将于锦铭敲醒。他钻出船舱,目光放远,望见疏疏的月色下,秦淮河水分外稠密,荡也荡不开。两岸草木翳翳,树叶交缠间,闪着两三点微弱的火光,照出晃动的人影,是一些妓女,一些小贩,一些乞丐,身后的房屋高高低低,大半是坍圮了的。
渔夫将船泊进雪亮的汽油灯丛中,系了麻绳。于锦铭掏出余下的钞票,约五十元,尽数塞给渔夫。那老伯不肯收,但拗不过于锦铭坚持,勉为其难地抽了二十元,又挥手叫妻子拿来一条风干的咸鱼,送给于锦铭。他热切道:“你是上阵打鬼子的,不能饿肚子。”于锦铭深深弯腰,谢了又谢,方才与他道别。
他一个健步跃上岸,目送小船摇着木浆远去,不知这对夫妻未来将要去往何方。
此时的南京城内,处处是修筑防线的守兵。
于锦铭向他们出示自己的军官证,然后经过陆军营漫长的上报、上报时找不到人、打电话来回确认,总算坐上归队的卡车。空军驻扎在中山陵图书馆后。四大队的队友得知于锦铭大难不死,今夜便要归队,纷纷围聚在一起,边打纸牌,边等着迎接他。
伴随几下刺耳的鸣笛划破夜幕,纸窗忽得映上一层姜黄色的光晕。战友们猜是于锦铭到了,连忙放下牌,套上飞行员夹克跑出去。他们见一辆大卡车横在门前,于锦铭高举着鱼干,从车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飞奔而来。
“好小子,算你命硬!有没有受伤?让我给你两拳看看!”高声叫嚷着,七八个小伙子搂成一团。
于锦铭好容易从中挣脱,大笑着将他们挨个儿抱过去。抱到最后,没瞧见小六,他咧着嘴问:“小六呢?该不会睡了吧!太不是兄弟!”
大家朝彼此望了一眼,没说话。
于锦铭心弦一紧,正要开口问,抬头,见队长高以民背着手站在门口。他急忙跑到队长跟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立正道:“空军第四大队飞行员——于锦铭,归队!”
高以民唇角微扬,算是欣慰地笑了下,同他道:“回来就好……吃饭没?我叫炊事员把剩菜热一热,晚上有炖猪肉。”说着,转身朝内走,
于锦铭冲队友们挥挥手,紧跟上去,路上不忘举着咸鱼说:“我这一坠机,还白得了条咸鱼,刚好明儿午饭给队里加餐。”
两人走到在图书馆临时搭的饭堂,里头架着几个桶。炊事兵知道高以民和于锦铭都是东北人,算为了庆祝归队,大晚上去仓库摸来两把酸菜,下到带皮的炖猪肉里,咕噜咕噜煮到滚烫,一开锅,满屋的热气。
“对了,小六呢?”于锦铭吃着,问。
“牺牲了。”高以民平淡地说。
于锦铭嗓子眼一噎,酸菜卡在嗓子眼,下不去。
“试飞的时候,机件失灵,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z.jiubiji.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