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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窃情苏青瑶徐志怀》160-180(第20/25页)
糟糕,苏青瑶费了不少劲,才登记好姓名。进到房间,天已黑,霓虹灯代替月亮,逐渐亮起。她平躺在硬床,枕下是一对争吵的印度夫妻,陌生的话音搔着她的发根。
异乡旅店的第一晚,苏青瑶做了一夜的乱梦。
醒来,她浑身乏力,便又在旅店恹恹地窝了一日。
待到第三天,精神稍微养好些,她出门。
来香港的头等大事,自然是去香港大学报道。
日军八月才完全撤离,学校延迟了开学日期。行政人员表示,供给教员的职工宿舍还需要时间维修,开学前,苏青瑶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住宿。好在,她住的旅店相当实惠,连住半个月也不成问题,这件事算是解决。
第二件大事,是要去找徐志怀还钱。
这天是艳阳天。
苏青瑶换上一件涧石蓝的薄纱短旗袍,对着沾满水渍的小镜,盘起长发,来回比着银簪子和绿玉花,看戴哪个更恰当。许久未见,终于要见,总有种上战场的滋味,生怕见了面,还没开口,就输了气势。
踌躇许久,她摸出一对珍珠耳钉。
涂上淡红的口脂,苏青瑶用纸包好汇票,塞进衣襟。出门,乘公共汽车离开闹市,来到浅水湾。不大的海滩上,汇集着许多前来晒太阳的游人。日光下的浅海,呈现出柔和的蓝绿色,恰似青提葡萄,比初来时所见的大海要亲切不少。
可惜此时的苏青瑶无暇顾及美景,只想快点赶到徐志怀的家门前。
她走到换乘车站,不多时,又等来一辆公共汽车。
车门关闭,司机不要命似的踩下油门。汽车从海岸疾驶入深山,车窗外的景色陡然从海岸来到山林。苏青瑶扶住座椅,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甩出体外。未等她反应过来,更大的惊喜来了,前方是一段碎石遍地的山路,车身上下震颤,颠的人心肝乱颤。苏青瑶扶住车座,合眸,颠簸中,她想起当年八一三上海开战,他说如果真打进了上海,他就带她来香港……转眼,许多年过去,她在香港,他也在香港,但除了这点,其余的一切都变了。
不多时,汽车平稳下来。
苏青瑶睁眼,再度看向窗外。
海完全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粘稠的山林,尖锐高亢的鸟鸣在其中盘旋。这时,公交车突然急转,密林又冷不丁托出一片辽阔的山中湖。湖面波光粼粼,随清风舞动,有如活物,令人悚然。
从海到山的变幻,不过片刻功夫。
苏青瑶一时神思涣散。
绕过山中湖,一辆崭新的别克轿车,从对面驶来。里面的应当是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和两个男孩,还带着一条白毛的狮子狗。它与公共汽车擦肩而过,苏青瑶听到了车内的男孩们高亢的尖叫。
好容易抵达站台,苏青瑶脚步虚浮地下车,暗暗发誓以后能骑自行车就骑自行车,绝不轻易麻烦香港的公共汽车司机。
按照小阿七给的地址,目的地距离站台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
苏青瑶徒步走到别墅的铁门前,揿铃。
不多时,女佣过来,隔着铁栏杆,一双狐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您好,”苏青瑶上身微俯。“请问徐先生在家吗?”
“请问您是——”
绵长的尾音,似是缠在小拇指的细线,缓缓勒紧了。
苏青瑶咽一咽嗓子,相当客气地说:“我是徐先生的……朋友,一个老朋友,来向他还钱的。”
“那您来真不巧,先生刚出门。”女佣笑道。“您着急吗?要是不急,不如先进来坐会儿,没准等等,徐先生就回来了。”
苏青瑶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随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苏青瑶跟着丫鬟穿过铁门,走向灰白色的别墅。别墅前是一片苍翠的草坪,草丛高得快没过小腿。一条狭长的鹅卵石小径,衔接花园与别墅,许久未曾打理了,光滑的路面长着浅浅的青苔,夹缝间荒草丛生。穿过它,苏青瑶进到屋内。
“您先在客厅坐,”丫鬟说着,去招呼另一位大丫鬟烧水泡茶。
沙发在一组四联的黑漆屏风后,屏风上绘有花鸟树石。苏青瑶绕过去,坐上沙发,看到皮质的座椅上放着两件衣服,一件外套,大一点,一件是衬衫,很小巧,但都是男孩的衣服。她盯着衣裳,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坐,坐哪儿都感觉自己有些碍眼。
正发愣,那名引路的丫鬟端着茶水折回来,笑吟吟地又说坐。
苏青瑶这才接过茶,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她端着茶盏,小口啜饮着,耐心地等。头颈低垂,屏上的花鸟树石映在她深蓝的纱袍,静默的,没有一丝颤动。不知过去多久,茶水喝干,连残存的水珠也蒸发干净,她忽听屏外有人问:“来得是什么人?”另一个声音答:“说是先生的老朋友。”那人说:“什么时候来的?”对方答:“好一会儿了,四五个钟头都有了吧。”于是问话人说:“叫她别等了,先生他们今天出门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苏青瑶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上山时撞见的那辆别克轿车……除了他,应当没别人。
鞋履踢踏踢踏响两声,丫鬟走到了跟前。苏青瑶不想被丫鬟赶客,便抢在她的话头前开口:“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改天再来吧,”说着,取出汇票,放在桌面。“方便把这个纸包交给徐先生吗?辛苦您了。”
女佣一愣,忙问:“小姐,您这是——”
“你就跟他说有个姓苏女人来过。”她起身。“他应该是知道的。”
留下这句话,苏青瑶俯身辞别。
她依照来时的路,走过小径,出了铁门。
灰白色的别墅伫立身后,似一个暗沉的旧梦。
出发前,苏青瑶幻想了无数种相见的方式,或喜或怒,但没有一种是眼下这种情况……沿迂回公路下山,她由衷的萌生了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挫败感。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呢,谁还等着谁呢?
他能结婚生子,过上理想的家庭生活,她应该为他高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点的难受。
苏青瑶一步慢过一步地走过盘山公路,下山。
回到浅水湾,已临近日暮。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嬉戏的游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回石径,甩甩腿,抖抖衣服。苏青瑶却逆着人流,往海边走去。
霁蓝的海水层层涌来,击起浪花,溅湿了她的鞋面。苏青瑶怕皮鞋开胶,脱下它,拎在手里,赤足沿绵长的沙滩向前。日更低,海更近,涨潮了,涛声驱赶着游人的话音,逼近的海沫一下漫没了脚背,寒意透骨。
苏青瑶肩膀微耸,双臂环抱在胸前。
海波映照夕阳,嚼碎了暖色的霞辉,吐出一抹凄艳的白光,在她的心底冷冷地摇烁。这下是真了结了,苏青瑶踩着湿软的砂砾,继续走,冷意席卷全身,她亲手断绝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从此再也没有见面的理由。
边想边走,一直走到沙滩尽头,面前是一块漆黑的礁石,她回望,见惶惶不安的落日被海水吞入腹中,天与海湮灭了分界线,连带她自己,也因身上的薄纱旗袍,被迫融入了这苍茫的世界,云霞、日色、游人,全部消散了,唯有满眼的回青色。
徐志怀曲起右腿,坐在礁石上,静静遥望着圆日被海潮吞噬。
同是一片海,赤柱涨潮的景象显然要更壮观。
“今天麻烦你了。”谢诗韵走近,斜靠礁石。“还特意带我们出来玩。”
谁能想到,在重庆纸醉金迷地过了这么多年,她的丈夫竟会在胜利前夕,炒金子炒到破产,还背了一身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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