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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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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世家支撑,翻不出风浪。她罕见的容色或许一时入了陛下的眼。

    自古色衰而爱驰。

    只要郁夫人安安分分,不与裴家作对,她不会为难一个没有份位的孤弱妇人-

    第二日四更时,柳承德在殿门口轻声呼唤,并未听见甘露殿内动静,便宣令下去,休朝一日。

    大虞传统,帝后大婚,天子生辰等大事,皆会休朝三日。但谢临渊登基后,连生辰当晚都要传唤听政,朝臣早已习惯。

    柳承德来了数次,都日上三竿,都未曾得到应答。

    陛下不喜眠寝时有人近身,为此曾死了好几个宫人。柳承德也不敢贸然入内。

    好在帝后大婚,普天同庆,也没多少奏报政事等待。

    柳承德暗想,郁夫人实在委屈。这皇后之位,陛下早就为她准备妥当。可她偏不要,最后竟被拉去替了洞房花烛。兴许两人在里面大吵一架,精疲力尽。

    直到傍晚,陈克来换值,柳承德和他说此事隐隐有异。

    ……

    甘露殿大乱。

    陛下于帝后大婚夜遇刺昏迷,御医来诊脉,直言陛下性命有忧,即便谢临渊从不染病,伤口的愈合速度也远超常人,都抵不住连日操劳疲惫,失血过度,服用大量迷药。三者加起来几乎致命,若换个身子骨弱的,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是天子自登基后经历过最严重的一次刺杀,且整整一日一夜都无人发觉。禁军左统领陈克盘查了长安宫上下所有人,得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结果。

    宫中上下忙了五日,甘露殿中浸满汤药的苦气。到第六日陛下终于醒了,伏在床边猛地吐出好几口暗红的血。

    禁卫和内侍们跪了满地,陈克叩首自责救驾来迟。

    就听谢临渊愤怒嘶哑的嗓音:“陈克,抓她回来!”

    “是!”陈克领命。

    内侍们服侍天子躺下,他头痛欲裂,思绪渐渐回拢,忽然将陈克叫回来:“她跑了几日?”

    “算上今朝,已有七日。”

    “先去查。”谢临渊手背覆住双目,另一手搭在心口的刀伤,咳了数下,“查到立刻来禀,朕要亲自将她带回来!”

    休朝数日后,陛下终于再临朝会,不过竖起一扇玉屏风,无人得见他真容。

    裴左丞让裴以菱悄悄去探望陛下。裴皇后命人熬了补汤,却在甘露殿门口吃了闭门羹。同来却不得见天颜的,还有李贵妃,二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裴皇后问她有没有见到郁夫人,李贵妃却一脸茫然。

    又过了几日,裴皇后终于见到了陛下,他在案前理政,形容却比大婚当日更憔悴。

    御医说他服下的迷药来自西域,或许有些后劲,至今他常有肝肠寸寸斩断,摧胸裂胆之痛,使他平日几乎不食不饮。

    柳承德听后,命光禄寺做汤膳混在药中,才让陛下勉强吃进去一些东西。

    天子心前刀伤亦迟迟不好。每日清晨御医来包扎上药,都会发现伤口鲜血淋漓,又被撕裂,问起缘由。

    天子只冷声道伤药有异,令他夜间心口刀伤如遭百蚁啃噬,难以忍受。他在不觉间将其反复撕开,想将里面的蚁虫都拔出来。

    御医看见他沾满血痕的手指,满是血迹的床榻,心惊肉跳。只好劝陛下,伤口发痒是好转的征兆,但不会痒到如百蚁啃噬的地步。若反复撕裂,恐有恶化之危,乃至危及性命。

    但天子早年上过北凉战场,受的外伤不算少,他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谢临渊听罢沉默不语,从此他只在夜里处理积攒的折子,以免又忍不住扯开心口外伤。

    到此时他才恍觉,这夜竟如此漫长。折子都理清了,夜还没消退。

    诺大的长安宫,天下皆是他的,而他竟无处可去,只能在宫道上徘徊。

    路过议政殿时,他怔怔望着殿后檐上,疑心檐上有刺客,命侍卫高举火把,将其照亮。

    殿檐巍峨,乌金瓦,琉璃脊兽,檐上唯悬一轮皎洁明月。

    月光普照万里江山,若有另一人在此刻抬头,定会和他看见同一轮月。

    檐上根本没有人。

    谢临渊忽然很愤怒,若要杀他,为何不现在就跳下屋檐,给他一刀,他决不会还手。

    他进了议政殿,满殿连枝灯摇曳。此处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印象中,议政殿只有一架天子案牍,笔墨纸砚,玉玺剑台。

    如今却有两张案,案后有博古架,上头摆着各式书卷,都是些初初读书之人看的开蒙典籍。有些书下面还藏着剪子针线碎布条,甚至还有只缝了一半的布偶,一根朱钗,一朵在书中夹扁的花。一张纸,纸上画着个头戴冕旒的狗。一堆纸,墨迹歪斜。几颗不明所以的粉红碎石子,剥成花状的风干橘皮……将他议政殿当柴房吗?

    若要杀他,为何不现在从博古架后出来!

    他不敢多看,扭头出了议政殿。

    晨星已经升起,再过不多时,早朝的钟声就会鸣响。他来到太元殿,坐在龙椅上,朝会还有一群人不知死活地问他刺客是谁。

    谢临渊坐在屏风后,渐渐失神,不自觉地望向帘后。

    那纱帘后影影绰绰,仿佛坐着一道身影,依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他胸口外伤一阵剧痛,猛地起身,大步走去,一把扯开纱帘。

    帘后,两位起居舍人惊落了笔墨,赶忙告罪。

    朝会因此打断,金銮殿满堂寂静,群臣怔怔望向站在帘前的天子。

    裴左丞惊惧未定,终于看清天子消瘦憔悴,甚至有些脱相的模样,心中焦急,决心下朝后找裴皇后细问。

    谢临渊头痛欲裂,放下纱帘,走回龙椅上,道:“继续。”

    殿前,博山炉一缕青烟直上,渐渐在曦光中化为虚无。

    下朝后,谢临渊直接留在太元殿听政,至于为何不再去议政殿,也无人知晓。

    他待到午后,已经无政可听,无事好论。

    柳承德劝他用膳,谢临渊道不必。柳承德又劝就寝,谢临渊只得颔首。

    他从太元殿出来,走去寝宫。太元殿离甘露殿不过一炷香的路。

    他好似走了一瞬,抬头一望,殿牌上书三字,承香殿。

    柳承德亦觉无奈,方才他要引陛下去甘露殿,可陛下正陷入沉思,脚步在每一个宫道岔路口,都跟随本能拐去另一个方向。

    雪英诚惶诚恐地跪在前殿,谢临渊挥退众人,独自站在殿中。

    承香殿太小了,以至于他一人都会倍感窒息。

    自那日后,殿中陈设丝毫未动,桌上素瓶,案上针线,架上一串人偶,每个都穿着不同的衣衫。

    还有一条狗,穿着绣金龙的圆领袍,那绣工简直看不出龙的痕迹。

    谢临渊与它对视,怔怔凝望它半响,将它取走了。

    他掀起床幔躺下,这帐中依稀有淡淡的暖香气息。

    还有一些柔软触感,哭泣声,骂他的声音,咬在他肩上的痛觉,绸缎般的光泽,茶色的湖水。

    他忽然感觉那迷药的后劲依然没过去,让他五内俱裂,肝肠寸断,心口外伤痒痛难忍,如遭百蚁啃噬。

    他抑制不住去撕扯,拽开纱布,指尖叩进血肉,钻进肋骨,拔开跳动的心脏,想从里面拽出那些横冲直撞的异物,可总也挖不到。

    他忍着剧痛去拽,愤怒地低下头,亲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才愕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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