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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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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想象那一勺有多甜腻。

    紧接着, 郁卿放下勺,推动这碗齁甜至极的甜羹,推到他面前。

    她眨眨眼:“嘬嘬。”

    谢临渊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震怒,憋屈,冷意,混合成一股极强烈的视线。

    郁卿与他对视片刻,收敛神色,装模作样吃起甜羹。

    她端着银勺凑到淡粉的唇边,突然忍俊不禁,细小的虎牙尖若隐若现,最后噗的笑出声来。

    这一抹笑再也藏不住,越来越明显,像升起的朝日,灿烂光芒难以忽视。笑声落在帐中,娓娓动听,又无比刺耳。

    实在太好笑了,看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谢临渊坐在案前,一动不动。他原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质问她还要侮辱他到几时,叫她滚出去。可抬起头,映入眼的是她晚霞般泛红的笑颜。

    她笑起来时好似有热度,覆在他身上,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怒意,便融入这片暖流中,最终汇聚在心口,烧成一种更灼热,更惊心动魄的火焰。

    很久之前,他听过许多次这样笑声,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久到他忘记郁卿也曾这样笑过。

    寒冷陋室,他们都走投无路时,他拿着燧石,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破涕为笑。

    他削了一条不断的梨皮,她练了三四遍却一削就断,挠着脑袋偷笑。

    榆树下,他们双手交握,共同为满头落雪惊笑出声。

    那些笑声,起起伏伏,贯穿他与她年少相处时的点滴,多少低谷时他们曾一起笑,驱赶了命运压在眼前的阴云。让两条丧家之犬,忘记来历和去处,挤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点点建造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时隔多年,回忆里的笑声依然没有褪色。一如此时此刻。它们串在一起,好似敕勒川上的素兰河,下一场雨来临时,就重新丰沛,从八年前流至今日。

    隐藏在这些笑声下的某个念头,终于渐渐……

    复苏。

    没有嫉恨挣扎发誓报复,不是打破尊严强行低头,也不是选我选他的不甘。

    掌控与被掌控的博弈都消失了,这一切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终于明白,他所求而不得的一切,只是想让此刻延续,直到天荒地老。

    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即便向外百里,代山荒疏,亦无人见得。

    他一生以至尊权势高筑的空中楼台,轰然落了地。

    谢临渊的唇角渐渐弯起,哪怕明知她在嘲笑他。

    “很好笑?”他挑眉问。

    郁卿担心他发火吵起来,猛地摇摇头,试图强行憋住笑,唇角依然高高翘起。

    谢临渊轻嗤一声。

    他四指并拢,虎口弯出一个弧度,放在脸前,做出狼喙张合撕咬的动作。

    轻如气声的嗓音,低低的,只在彼此间响起:

    “汪汪。”

    ……

    郁卿双目圆睁,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然而谢临渊做完那个动作,就恢复了冷淡的脸,他的衣着仍然尊贵,容貌绮丽不改,如精雕细琢的寒冰。

    那一声也消散在山风松涛中,抓不到一丝痕迹。

    郁卿疑心自己听错了,搭配他的手势,却无法说服自己误解他的意思。

    谢临渊另一只手抱臂,方才比狼喙的那只手,拾起玉壶提,添上杯中春茶。

    氤氲白汽腾空而起,落下的茶水清泠泠,如她明净的眼眸,在白瓷杯中打了个旋儿。

    郁卿陷在震惊中,久久不动,好似魂飞天外。

    直到茶壶落在桌上,咚一声响,把她拉回帐中,郁卿才如大梦初醒。

    她霍然起身,凑近谢临渊:“你再做一遍?”

    他斜斜倚在座上,侧身给她夹了一卷金银间花云:“吃。”

    “你快再做一遍嘛!”郁卿百爪挠心,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惊天动地的事情刚刚就在她面前发生。

    谢临渊被别人魂穿了,还是中邪了?

    可他并不回视她的目光,也不理会她的请求,

    郁卿丢下筷子走过去,歪头细细观察他的神情。

    “陛下?”她犹豫道,“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谢临渊长睫微动,有意忽视她近在咫尺的脸,再抬起眼皮时,眸底带了浓浓的警告:“再不吃,朕就叫人撤膳。”

    郁卿还没吃饱,若有所思地坐回去,开始刨饭。

    谢临渊给她布什么菜,她就吃什么。但那股子震惊依然残留在心间。她得去看看大夫,莫要被谢临渊吓得心动过速,变成心脏病了。

    他还是凶一点,疯一点比较正常。

    郁卿渐渐走神,唇角沾上甜羹的残痕也没注意,撤膳时,她还在思考谢临渊的天子尊严何在?

    谢临渊啧了一声,拿帕巾胡乱擦拭她的嘴唇,还说:“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吃甜羹竟能吃到鼻子上,朕也是第一次见,下次脸埋进碗里吃算了。”

    郁卿被擦得扭头不断躲避,胡乱推搡,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拍他一巴掌。

    啪。

    “……”

    被打后,他果然安静多了-

    禁军行到关内前,郁卿都没怎么和谢临渊说话。她在车中缝了一套身着北凉衣衫的布偶,想起承香殿中还有她的布偶,想问谢临渊能不能还给她,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那些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集齐各样制式衣衫的等比缩小版。随意丢了怎能不心疼?

    但这一要一还间,就会产生不必要的交集。郁卿还是忍痛割爱了。

    她安慰自己,照谢临渊的脾气,一怒之下早烧了,就像当年他砸了小院的一切。

    她再缝一套吧。

    禁军驻扎在城外,这晚郁卿睡在客栈里。她曾威胁谢临渊,入关就分道扬镳,谢临渊不知她倒底作何打算。她不提,他就不问。

    若她一直不提,他就一直装不知道,

    然而隔天他们要启程出客栈,郁卿吃着早膳,问:“还有几日到潞州?”

    “三日。”

    郁卿眯起眼:“你不会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吧?比如到了潞州把我打晕,带回京都。”

    谢临渊在抽空看急报,闻言笑道:“你想这样,朕也可以依你。”

    “……”郁卿倾身过去锤他肩膀一下。

    她可是因为谢临渊说不带她回宫,才答应和他同行的。

    若他反悔,那她也反悔。

    谢临渊问:“你到潞州什么打算。”

    语气平静地像个普通熟人闲谈。

    似是明白他不会再强迫她回宫,这段时日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郁卿淡淡道:“过正常人的生活啊,先赚点钱。”

    “然后?”

    “没想然后。”郁卿说,“哪能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

    谢临渊想问什么,她其实知道,无非是试探她会不会成亲之类的。但经历过这么多事,年少时对结婚的美好向往已彻底熄灭,郁卿不想再嫁人了。但她又想要一个家人,相互扶持。成亲虽是最容易成家的方法,但也不是非得成亲,等她有钱了,抱养一个孩子吧。

    谢临渊看她不咸不淡,不爱搭理他的模样,沉声道:“那易听雪?你今后就不想再见她一次了?”

    郁卿心道他果然不安好心,还想哄骗她回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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