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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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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尽头。直通向蓬莱东山,就此远离世俗,断绝红尘,保全此身。

    谢临渊曾和她讲,长安宫宫道两旁视野开阔是为防刺客。但郁卿不喜欢,这让整座宫阙格外广阔寂寥,从这端走到那段,好似需要天荒地老的时间。

    而他们在芦草村的院子,窄窄的,小小的,贴着绉花窗纸,窗前他的书案离床只有三步。秋天,她采了白芦花回家,坐在床边塞被褥,一个转身就碰到彼此的手。许下承诺时,无论声音多小,也能听得见。

    走出那间小院后,他们就再也不理解彼此说出的话。他提到大小朝会和从不间断的听政,郁卿觉得那实在太累,不明白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承担国君职责。她蹲在地上抓鸟,他指责她无视宫规,赶她去学祭天大典的礼仪。

    他们如此不相配,大难临头却要为对方死。

    或许早在相遇时,她与林渊的命运就牢牢绑在了一起了,没有彼此,谁都难活过那个冬天。往后活过的每一天,都垒筑在那一刻之上,是赚到的余生。

    郁卿双腿发颤,向前一步,迎着刀锋道:“陈左卫,若陛下已驾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请你现在砍了我的脑袋吧。若陛下有一息尚在,请让我再见他一面,只要他还能听见我说话,我会想办法帮他活下去。”

    陈克怔在原地,狐疑道:“郁娘子,你这是在求死吗?”

    郁卿垂着眼,不言。

    陈克深吸一口气:“将牧放云同党拿下!就地处死!”

    十几个禁宫侍卫抽出直刀,大步走来。

    郁卿闭眼缩着脖颈,浑身抖若筛糠。这一瞬漫长得像一整年。可是万一呢?万一谢临渊还活着,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得赌。赌错了也没关系,听说死是一件很快的事,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家了。从十五岁的床上翻起身,慌乱中拿着豆浆冲去学校,希望她还能记得老师讲过的知识点。

    就在此时,陈克持刀一扬,侍卫们顿在原地。

    郁卿若有所感,睁开眼睛。

    晨光之下,陈克正一脸复杂看着她。

    他缓缓道:“给郁娘子开殿门。”

    郁卿的手一抖,望向陈克。

    陈克严厉道:“还不快走。”

    郁卿扭头跑上白玉阶,冲进殿里。

    浓重的苦药气扑面而来,重重床幔低垂,众侍脸上都有一种吊丧般的紧张。太常寺太医署张御医见郁卿进来,连忙道:“郁娘子请净手更衣慢行。”

    郁卿按他的话做了,又问起陛下是否没了脉搏。张御医称是,陛下昨夜病重垂危,他当即与太医署众人商议,行针吊命,又佐以两贴猛药,才得以摧活心脉。但陛下伤势依然不见好转,如今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郁卿望着那重重垂幔锦纱后,模模糊糊的身影:“我能看一眼陛下么?”

    “请。”

    张御医似乎很吃力地掀起第一重帘,像掀开一张缟素的丧布。

    郁卿顺着那笔直的砖花往前走,脚跟都落不到地上。

    在避风又避光,隔绝一切的内帐中,烛光暗淡,憔悴得像一缕游魂。

    张御医正在耳畔解释他施针的原理,郁卿佯装听懂,但心不在焉,控制不住地跑神。他手中长长短短的金针,比缝纫针细多了。

    站在最后一道床纱前,郁卿眼前忽然升起一种古怪的画面,说不定她掀开帘,谢临渊唇边正挂着笑意,睁着他漆黑的眼,嘲讽地望着她。

    当郁卿真正掀开帘,她看见谢临渊并不是笑着的。他无声躺在那里,安静而肃穆,伤口裹着白纱,虎口心侧都扎着金针。他的脸苍白得可怕,下颌与脖颈上的青脉明晰,双唇毫无血色。周遭有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丝丝缕缕血气。

    郁卿看了一眼,就放下纱帘。

    她和张御医都凝视着案台上幽微的烛火,没有人说话。

    许久后,张御医叹了口气:“陛下时日无多,郁娘子……”

    “他还会醒来吗?”郁卿忽然问。

    张御医说:“会,但何时臣也说不准。即便会醒,也无力回天。”

    郁卿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单手撑着额头,久久不语。

    她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责备谢临渊把一切弄得一团糟,嘲讽他再也无法纠缠她,她终于自由了。威胁他若不醒来,她就和牧放云成亲。

    真的见到,她反而什么也不想说。

    很多年前,林渊也这样躺在床上,那时他教完她如何点火,郁卿换来米熬粥。林渊没吃几口,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年少的郁卿心惊胆战,一直问他:“你还活着么?”

    起初林渊还应声,后来只嗯一声。再后来也不说话了。郁卿一摸,他已经没了呼吸。

    窗外的雪一直下,她蹲在床边,看着那堆刚刚燃起的火,呜呜地哭,像女鬼哭丧。

    林渊醒来时剧烈地咳嗽,用气声问:“你又在哭什么?”

    郁卿听到他的声音,如闻天籁,瞬间破涕为笑,抹着眼泪爬到他身边:“你、你又活啦?你可再别吓我了,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林渊从没听过这等逻辑,嗤道:“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郁卿委屈道,“我只有你了……还有那罐子米。”

    林渊沉默了许久,可能没想到,他有天也会和半罐米相提并论。

    “胆小如鼠……”他低声道。

    郁卿吸了吸鼻子,笑道:“什么样的鼠,这样的么?”

    她缩成一团,用手在脑袋上比了两只耳朵,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在床上乱蹭。

    林渊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象她是什么蠢样。

    郁卿也忽然想起他失明,放下鼠耳朵,捏捏他的手:“老鼠来啃你。”

    “……幼稚。”他反手打掉。

    “又来啃你。”

    “够了!放手。”

    “继续啃。”

    那天晚上她一直和他说话,只是不想让他睡着,听说重伤的人一睡,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可若他已经睡着了呢?

    一股难言的疲惫和无力涌上心头。

    郁卿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你这种人,也会有死的一天么?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死呢。”

    她垂着脑袋,恍惚间看到谢临渊坐起身,对她说:“这么想咒朕死?”

    可再次抬起头,床上的身影静默。

    周遭一片死寂,连烛火也不曾摇动。

    烛影扑在她眼上,郁卿捂住脸,忽然道:“谢临渊,我恨你。”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许久,身体从椅子缓缓滑下来,最后蹲在地上。

    “但我受够了,受够了天天恨你。”她闷闷道,“我就当你死过一次了,若你这次能醒来,就算作下辈子,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我说话算话,下辈子我和你重头来过,做平凡夫妻。”

    “若你醒不来,那就算了吧。”

    张御医进来换针时,瞧见郁卿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赶忙叫人把她拉起来。

    郁卿坐回椅子上,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有些疲惫。

    一直到下午,谢临渊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郁卿撑着头等到夜里,没有心情吃饭,只喝过一点水。太医署换了一个御医来施针。他劝郁卿先去睡觉,郁卿不肯去。没了谢临渊,谁也无法阻止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她就坐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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