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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秘方》200、一眼余生(第3/4页)
她话一出口,门口那人影瞬间便精神了,随即又一脸不信任地望过来。
“当真?你说话算话?我可去找郑家婶婶了?那鸡杀了可活不过来……”
“当真。银子在灶台下的砖缝里,多拿一个铜板要你好看。”
当初救那少年时,她便想着得了银子要好好吃一顿鸡。如今吃了这么多苦,总算要将之前欠下的找补回来。
金宝从未得过这般指令,当下欢天喜地冲出门去,不知挤塌了灶台下几块砖,转眼间便已消失在院门外。
村子里的鸡躁动不安起来,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村子里的人却在劫后余生的疲惫中沉默着。暮色方才降临,四周已经安安静静,夏蝉声嘶力竭后不再鸣叫,整个小村庄都在精疲力竭中睡去。
一阵风吹过,积了水的瓜田起了皱,老桃林沙沙作响,抖落一夜雨水。
好心的村民在那几棵老桃树下起了堆了几个土坡,土坡下埋葬着十数具少男少女们的尸体。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家乡,没有逢年过节前来祭扫的亲人。
等待他们的将是没有尽头的死寂。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也未曾睁大眼睛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天下第一庄的杀手,大都会是那般下场。那也本该是他的下场。
但他遇到了她。
少年瘦高的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已绕开村头那几个守卫、悄无声息踏入那熟悉的院中。
耳朵微动,他轻而易举地透过雨声捕捉到了她轻浅的呼吸声,从那扇破掉的柴门到她的房间不过数十步远,他却走得分外艰难,临到门口的时候蓦地停住脚步,在门外踟蹰着不敢入内。
徘徊的脚步将门口那团稀烂的泥巴踩出一个坑来。另一边,药童震天响的鼾声断断续续传来,他透过窗子缝隙向屋里望了望,一眼看到那已经见底的水碗和不曾好好收拾过的角落。
深吸一口气,李樵终于还是轻轻推开那扇门、走入屋中。
简陋的房间四壁灰暗,唯有地面那几块灰砖因为主人勤加擦拭而微微发亮,角落里放着几只接漏雨的木盆,看了一半的医书胡乱堆在床脚边,靠窗子的破木凳子上整齐叠着一套浆洗过的男子衣裳,磨损的地方方才新补过,他几乎能看到那上面细密的针脚、闻到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那么模糊,像一场不知从何开始又猝然终结的梦境。
药效令她蜷缩着身体沉沉睡去,两面铜镜安静躺在她枕边,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其中一闪而过,却不敢停下来细瞧。
他不知道自己的外貌是否也像和沅舟一样发生了变化。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同对方一样的怪物,他更害怕自己将要以怪物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公子琰口中所说的“生不如死,如火中炙栗”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世界上当真有比晴风散更加可怕的东西。
和沅舟之所以会杀死康仁寿,是因为她在发病后,几乎没有人愿意待在她身边,除了为她问诊开药的医者。秦九叶之所以会流着血躺在那里,是因为他在失控后,身边离得最近的人是她。
他也终于明白了邱陵那夜对他所说的话。
喜欢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能否相守。
果然居的小院他踏过无数遍,就在同一个位置,他远远望过她千万遍,而当他将她扑倒在泥泞中,用牙齿撕咬她的脖颈、吮吸她鲜血的那一刻,一切美好都如同落地的雨水一样变得浑浊不堪、难寻踪迹。
是他亲手将这个此生唯一的归宿变成了地狱。
时至今日,他依然笃信能破解这一切的人只能是她。但他不敢去等,他害怕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会先一步变成怪物,然后在混沌无知中将她杀死吞进肚中。
失去她,他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但离开他,她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
除了自己的这条贱命,他还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当有人将一颗心递到他手上时,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留住它。握太紧怕伤到它,松开一点又忧心它会就这么被风吹冷了去。
他终究还是怕了。害怕他越想拥有一样东西,便越是会毁了它。
她说过,人心是这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一旦摔碎了就再也拼不成个。与其如此,他是否该一早便远离这一切?她已经如此辛苦地活着,他无法带她过上想要的生活也就罢了,又怎能让她陷入到更糟的境地?
李樵走到角落,将那一地散乱的医书整理一番,又为桌上那盏残灯添好灯油,将见底的水碗蓄上清水,把漏风的窗户修补完毕,垫平了每一处晃荡不平的桌脚凳脚,最后拿起放在破木凳上的衣裳揣进怀中。
离开的脚步钉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就这样离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转身一步步走近那张灰蒙蒙的床榻。
望着上面安静熟睡的人影,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当初躺在床上、血肉模糊的自己。
三个月前的那个春天,他初见她的时候,从未想过离开的这一天会是如此这般的情景。
他已走过的二十三载岁月,是在无数辗转分别中度过的。
但他从未明白过所谓“分别”的真正意义。他只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从太阳升起熬到太阳落下。
他不在乎此生还能不能回到那些曾经到过的地方、去见那些曾经见过的人、去回忆曾经经历过的时光。他在混沌中前行,不论往前望还是回头看,都只有一片漆黑而已。
然后某一天,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如果他那混沌黑暗的人生中只亮起过一盏明灭闪烁的灯火,便是她雨夜那天、撑着伞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只是彼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直到分别的这天终于来临。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睛也舍不得眨上一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又仿佛如奔流入海的江河般越走越快。
他此生从未如此认真、如此贴近地看过一个人,他的记忆中也从未有过如此鲜活的面孔、如此动人的气味、如此热烈的温度。
他想将关于她的一切都掰开揉碎、吞进肚中,唯有这样,他才能不遗漏下一点一滴的细节。
然后他迟缓地伸出左手的一根手指,小心地穿过虚无的空气、轻轻触碰了下她的额头正中。
他想知道未来那里面是否还会有他的存在。
手指缓缓下移、隔空停在她安静闭着的双眼上。
他想知道自己在她眼中的最后一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往下、再往下,他的目光和手指都停在了那张紧紧抿着的嘴唇上。
他想、他想……
在他搞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之前,他已经有所动作了。
他微微仰着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靠近她的脸。
淡淡的薄荷气味将他包围,他的唇就停在距离她不过分毫的地方,可就是这分毫的距离,他却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
他只能停在那里、望着她的脸,从眉尾的那颗痣看到唇角微微凹陷的小窝,从沾了细碎尘埃的睫毛看到鬓角那撮发黄的细软发丝,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看也看不完。
身后的晨起的那片蓝光越来越亮,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在枝头聒噪。
床上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呼吸声顿了顿、随后浅浅翻了个身。那道离她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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