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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凤鸣朝》17-20(第4/11页)
谢澜安目光轻抬,忽然记起早上他没接过的那杯茶。
是这个原因吗,嫌自己碰到别人会传染晦气?
这都是谁教他的?谢澜安气笑着走过去,在他袖管上实实一按,招来个人,“找府内的医令到幽篁馆来,给他看看。”
她瞥胤衰奴一眼,后者顺从地跟她走出随墙门。
谢澜安想起来,“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女公子。”
“女郎。”胤衰奴改口,唇柔齿白。
两人离得有些近,胤衰奴的袖子还被人扯在手里,男子侧脸的轮廓峻利却不伤人,谢澜安一瞥眼就能看清他纤密如扇的睫毛,天然地弯曲上翘。她忽道:“你可听过,仲秋之长夜兮,晦明若岁。”
胤衰奴着实怔住,停了步接口下言:“魂一夕而九逝兮,月与列星——这是我家传的挽词,女郎怎知……”
“我没听清。”
胤衰奴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珍珠落玉盘的嗓音,流转在谢澜安耳边,带着隔世温度,为那场尸骨无存的冷雨撑起一把伞,渡了归人。
谢澜安内心餍足地舒畅一口气,说:“没听清。”
胤衰奴便将语调放缓,耐心地咬清每一个字音:“仲秋之长夜兮,晦明若岁;魂一夕而九逝兮,月与列星。”
然后,他听见女郎笑着自语:“这么美的词,怎会晦气。”
风轻云淡又理所当然的语气。
就像她昨晚不容置疑地,让他挑选一辆马车跟她回家。
·
四月初五,逢五大朝会。
太后照例垂帷听政,只是今日她身后的位置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件大红底亮翅仙鹤刺绣官袍,长发高挽,戴一只三品访贤乌纱冠,玉簪玉带,绣裾绣靴,细若腻雪的容颜,透出与胸前白鹤一般无二的睥睨神气。
“今日朝会,太后娘娘懿旨特封绣衣使者谢澜安,廷中听政!”
崇海公公尖利的嗓音回荡在太极殿。
绣衣使者!
皇帝锐利的目光向太后身侧那道笔挺的身影射去,含带不可思议。
殿中文武震动,这个官职本是汉时所置,又称绣衣御史、或直指绣衣内卫,在古时乃天子直隶近臣,有督察百官之权。
绣衣持节杖,可杀权贵!
可当朝并无此前例。
众宰臣不由自主看向吏部尚书,用眼神质疑他是否提前听到了风声,配合外戚演这一场好戏!
吏部尚书冤得跳河的心都有了:太后娘娘垂帘摄政那日,难道提前和各位打过商量吗?
谢澜安将众臣工神色尽收眼底。
幸而托某人的福,她这几日都睡得安枕饱足,攒够了精神。
不怕舟中之人尽敌国。
“臣有本启奏。”
偌大殿堂中,只听她一人声音清樾出群:“陛下,太后,臣伏请朝廷点强将精兵,整甲秣战马,北上伐胡贼,克复神州。”
第18章
朝堂轰动。
臣工们知道太后一直想和北朝开战, 却不承想会由谢澜安说出来。
大玄有朝以来,尚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何况上来就是一个三品督察!
可要质疑绣衣使者的合理性, 便等于质疑太后的权威。
喧嚣议声中, 终于有第一个人站出来。朱御史手执笏板:“启禀陛下、太后, 臣以为私设绣衣使一职不妥。此官职废置已久, 不合时宜, 且未经过中书、尚书审驳, 无权上朝听政。”
太后凤目下视:“先朝时,亦有因时机宜而任命的督官。如临战之监军、查税之巡按,都是临时而设,事后则蠲。绣衣使者,便是为北伐一事特设。”
太后今日身披大玄色星月文章海崖朝袍,头顶无旒之冠,凤仪赫赫,不怒自威,一开口底下便静了。
她手指谢澜安, “论才,此女家学渊源, 冠绝一时;论出身, 陈郡谢氏为上品高门, 世代簪缨;论师从, 她拜在天下文宗荀夫子门下, 名列前茅。众卿还有何指摘?怪她是个女人吗?”
谢澜安立身在太后宝座之后,颀昳的身姿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稳。
一个初次入朝听政的人,一个女人,紧张或亢奋在她身上都没有出现。她适应这里, 安然得像殿中梁柱上盘踞的那条金龙,仿佛已经静静注视眼前山河陵替上百年。
她怎么能这么稳呢?
惠国公何兴琼仰视着站位在他之上的谢澜安,忽然想明白了,那日在斯羽园看见她,觉得别扭的原因。
——这个明明和他女儿辈年龄相仿的小女娘,身上却有一种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站得比他更高的气象。
恰如此时。
中书令举笏道:“老臣以为,眼下并不是北伐的最好时机。如今我朝风调雨顺,四民安居,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不宜妄动刀兵。”
谢澜安淡淡看向他,开口便金声玉振:“敢问老令公多久没有出过京师了?金陵城内,浮光掠金,安稳是真的安稳,金陵之外,却是流民旷于郊野,土断之令不行;兖州常年被胡蹄侵扰,青州几经沦丧,匪乱横行;名士清谈游宴,黎庶苦于税调,是谁在安居乐业?
“淮泗以北,北胡正在大力施行汉化,掳我汉人学我汉俗还要灭我汉室,贼心一日未死。如今不是北伐时机,南朝还要一叶障目到何时?”
中书令涨着脸反问,“我未出过京师,难道你这女娃娃便走遍天下了?自恃舌尖嘴利,实则纸上谈兵!”
“不错,战不得啊。”兵部侍郎附议,“太仓促了,眼下兵马未备,粮草未筹,补给运送的路线未规划明晰,对付胡人的骁兵铁骑也没有一击致胜的把握,一切都要从长商议。”
“从长个三年,还是五载?”谢澜安笑面之上,隐透冷厉,“北府常年枕戈战备,朝发令夕可行,何谓兵马未备?大司马所训练的骑兵,专门克制北骑,何谓无致胜之道?至于粮草补给,中书令大人方才还道我朝风调雨顺,国库丰盈,谈何筹措费时?”
“这……你……”兵部侍郎一噎,掌户部的何兴琼立即接口:“臣已合算过,现有的粮草足以支撑大战。”
靖国公庾奉孝朗朗道:“臣亦支持北伐。”
主战的皆是太后党羽,宰执们心中有了计较,果然太后要用大司马,进一步巩固权柄了。
这两人一个坐镇于内,一个跋扈在外,若真联起手来,对世家门阀的冲击可想而知。
今日殿上这许多人,争的哪里是什么北伐与不北伐,而是想着怎样才能抑制住太后一家独大的态势。
反正那胡人远在洛阳,中有淮水线戍兵抵御,再不济还有长江天险相拦,打也打不到金陵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放着现成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弄险?
文臣队伍中,郗符抬起头,望着那袭繁丽夺目的绣衣。
触动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一场胜负难料的战事。
谢含灵,你到底在想什么?
主和派的人道:“谢含灵私德有亏,她所提之议,不可取信。”
郗符正晃神,下意识反驳:“此言差矣,她有什么私德不……”
忽然想起春夜宴上,谢澜安带走的那个美色男子,郗符心里窝火,舌头转个弯:“历来不因人废言,眼下议的是北伐,何必扯到别事上。”
他余光瞥过那道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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