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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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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此事百里归月才拟交两省,还没来得及与谢澜安汇报。

    入了春犹穿夹襦的百里娘子颔首,“是,微臣与楚子构等几人合议,更改一个年号,为陛下病体祈福。”

    名义上为皇帝祈福,实则是这班从龙之臣想为女君的登基造势。

    更改年号不是小事,在国有胜功或大庆祈福时,尽管也有过改元的前例,但更多的情况下,只有在改换国君时,才会改元。

    老臣们不愿,自然讨价还价。

    谢澜安念头一动就明白了,百里归月心有执念,这必是她起头的主意。

    百里也不负所望,立即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着的一张纸,上面已拟好了几个备选的年号,请女君过目。

    凤翚、汉兴、元始、长宁。

    都是寓意嘉吉的好年号,都和祈盼皇帝病愈没半点关系。谢澜安嘴角轻扬,眼风从纸面上掠过。

    大臣们的心跟着提起。

    却听谢澜安话风一转:“北尉收到我朝檄书后,有何动静?”

    北朝收到南朝“退回阴山,归还中原”的回敬,自然笑他痴人说梦,好一番不屑。

    国师拓跋昉推测这话是谢澜安口吻,紧接着,谍子回报,说玄朝大司马已死!国师再三确认,确定消息无误,不由精神大振。

    “太后娘娘此计甚妙,一封佯装求和的国书,便搅乱了金陵格局。褚啸崖已死,还有谁能抵我朝百万雄师?”

    他们虽还未收到南边改朝换代的风声,但按常理,金陵这会儿必定大乱套了。

    尉迟太后在龙庭上牵着孙儿的手,一对紫色东珠在耳畔晃映生辉,笑意深深:“久闻金陵风水养人,有浮金纸醉,酴醾酒香,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哀家有生之年若能狩猎于秦淮,将之纳入大尉版图,便是生平头一件快事!”

    不怨尉朝上下如此提气,实是先前被谢澜安算计纥豆陵和反叛在先,六镇失控在后,这口郁气憋得太久。

    然而针对是否立即对南边用兵,朝中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派以为,朝中内乱未平,六镇出走的鲜卑兵将至今还在白马津一带作乱,合该先平内祸,趁南朝自顾不暇,加紧恢复自家元气,不能再穷兵黩武。

    主战派却道,南朝战神陨落,正是天神赐下一统天下的良机,就应该倾举国之力,一口气吞下南玄,成就不世之霸业奇功。

    两方各说各的道理,皇太子亭历浅蓝的异瞳里光泽谲烁,有锋芒之色。尉迟太后稳坐龙椅,深思不语。

    下朝后,紫微宫的一名内官匆匆跑到尉迟太后宫中,跪禀:“太后娘娘,陛下吐血了!”

    如同一道焦雷当空劈下,尉迟太后惊问:“好端端的,怎会吐血?”

    北尉帝先天不足,常年缠绵病榻,实在称不上好端端的。但他身患咳疾,却也从未到呕血的地步。内官吞吞吐吐,在尉迟太后的逼问下如实道:

    “回娘娘,是陛下听到风言,说……说皇太子出身不正,并非龙种,所以天神启示双瞳异色……陛下一时急火攻心,就——”

    话未说完,尉迟太后身旁的拓跋亭历神色一变,生生捏断了腰带上的镂花玉佩。

    ……

    “丞相,伪朝兵列边关而不进。”

    谢澜安收到边关传回的战报,心说稀奇,对方竟能忍住不趁着北府失将大举来袭。

    莫非是知道大玄哀兵严整,列阵以待?还是在酝酿发兵的良机?

    她叮嘱谍探继续侦查,戍卫加紧边防,军府练兵不怠。

    之前在内阁,谢澜安对改元的事未置可否。

    只因比起在江南龙袍加身,她更期待与那位尉迟太后会猎中原!

    谢澜安如今稳坐江东,守在中原之南经营好自己的小朝廷,并非难事。朝中的温和派劝谏她,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再启战端。可她却清楚拓跋氏族骨子里流淌的狼性,对方今日只是还没腾出手来,期待一只恶狼不吃眼前的肥肉,是弱者做的美梦。

    除了强大自身,别无他法。

    但这并不意味着谢澜安就是好战冒进的,她同样明白,经历了政权重组的南朝也需要过渡的时间。

    春夏乃耕桑之时,如果秋收之后北尉仍按兵不动,其在冬天发难的可能性便很小,那么经过一年新法改革的大玄,今岁可无忧。

    等到明年……谢澜安捏了捏眉心,战局推演一事,除非真正发生,否则永远没个尽头。

    她下朝回了府,思绪还占着,一进庭院,阳光下浮动的柳絮拂到脸上,谢澜安才恍觉芳菲四月已尽,倏忽又近端午。

    庭中花木扶疏,风铃清响,这惬意的光景,比起朝堂上的案牍劳神俨然两个世界。

    她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笛声,那是文良玉在幽篁馆畅叙心怀。假山上空,斜斜飞着两只蝴蝶风筝,谢瑶池和常乐身着轻薄夏衫,正咕哝商量着如何让风筝在浅风下飞得更高。

    “阿姐回来了!”

    谢澜安笑着摆摆手,让她们继续玩儿。

    走回自己院落,她见一条黄藤躺椅横放在连接主屋与东厢的连廊中间,一个大的躺在上头,两个小的围在旁边。

    躺椅前摇后晃,好不悠哉。

    藤椅上的人穿着件简单的白纻轻袍,阳光洒在上面,那片白便成了天上行云,地上流水。

    谢澜安脚步缓缓,随着视野拉近,屋檐荫凉下,露出一张阳光晒不到的秾丽面容。

    这人一双桃花眼半懒半眯,像只午后饱困的猫儿,正听着两个小儿背诵赋词。

    谢澜安笑了声,一个个的,都比她会享受。

    “女郎。”胤奚分明看见了谢澜安,却不起身,没骨头似的躺着颔首,就算见礼了。

    这份养尊处优的矜贵劲儿,比谢府的真少爷还少爷。

    要不是初二过生辰时,胤奚坚持下厨给谢澜安做了一碗色香俱全的长寿面,她还真信了他行动不便。

    谢方麟和小扫帚比某人懂规矩得多,一齐给家主见礼。

    问完了功课,就有眼色地跑走了。

    关于给府里的孩子开蒙,谢澜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忙于朝政,这些事一直都是胤奚代劳的。

    之前荀胧还在,小丫头中意胤奚的脸,请教学问数她积极,自打谢澜安与老师关系僵了,荀胧也不再来了。小扫帚好不容易有个混熟的玩伴,突然分离,失落了好些日子。

    “待我伤好,亲自去荀府给先生赔罪。褚啸崖是我擅自杀的,女郎不得已才起事,罪责在我。”

    胤奚知谢澜安的心结,曾如此说,被谢澜安想也不想给否了。

    她的老师想维系皇权正统,而她囚皇帝,设内阁,太极殿庆生,桩桩件件都不是谁来替过便能抹平的。

    谢澜安也不觉得自己有过错。

    她好几次乘车过荀府,不敢上去叩门,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可以消融老师的失望。

    “方才厨司送了两盏酥酪来,给你留了一盏。”

    晒阳阳的胤奚手里转着杆竹管羊毫,歪头眯着眼睛说,“趁没化快些吃啊。”

    这倒反天罡的语气让谢澜安长了见识,“我谢谢少爷百忙之中还惦记我。”

    胤奚眨眨眼,示意不客气。

    他人年轻,伤口上个月就长好了,除了还有些细痒没别的妨碍。但谢澜安听从郎中的建议,怕他内腑留下伤根,定要他养足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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