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大唐]安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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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了。

    “无罪打死奴婢,按律徒一年,那主家娘子杖毙孕妇罪加二等。此事影响恶劣,不允主家郎君以官或铜赎罪。诸位有什么意见?”裹儿问道。

    众人都道没什么问题:“也该从重处罚。”

    裹儿说完,叹道:“但是墨香我就不知该如何判了,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宋璟道:“法不平则要改。当年太宗皇帝之所以要定下这样的律法,是因为国家初定,四海不平,北有突厥,西北有吐谷浑和吐蕃,为了维持稳定,不得已出此下策,且针对的是诬告谋反一事。

    如今大唐四海升平,这奴婢也是大唐的百姓,若将他们以牲口视之,与夷狄有什么区别?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视奴婢为牲口,这非太宗皇帝本意,也非先帝和陛下的本意。”

    韦嗣立道:“祖宗之法,岂可随意更改?且这奴婢乃是主家购得且养大成人,再造之恩过于父母。子岂能告父,奴岂能告主?”

    姚崇道:“主家视奴婢为子,就不会出现墨香兄姐这样的惨案。”

    裹儿补充道:“此案并非个案,刑部今年卷上有一千三百多宗,这还不论那些被大家族藏着掖着的。魏晋南北朝时,五胡乱华,胡人把汉人呼之为羊,百姓易子而食,良人随意被略卖为奴婢……各种惨状,触目惊心。

    大唐从那个黑暗的时代过来,立国百年,应一扫沉疴旧病。诸位相公都是读圣贤书的,且阿衡天下,与那些只读书的人又不同,当知行合一。百年后,千年后,后人会记住我们的善行。”

    刘知柔也道:“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往日世家大族斋僧敬道,舍米舍钱,怎么轮到自家的奴婢反而吝啬起来?”

    裹儿笑说:“刘尚书提到这个,让我想起一件可笑的事情,就发生在我在幽州任职时。

    那年河北道闹了饥荒,我去募粮赈济,遇见一个老丈。我问他,‘河北饿殍遍野,如果你有一万石粮,你愿意捐给百姓吗?’

    老丈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我再问:‘朝廷如今调拨下赈济粮,你可愿意把牛捐出来运粮?’

    老丈立刻拒绝了,我就纳闷了,一万石粮可比一头牛贵重多了,便问他原因。他说:‘我真有一头牛啊。’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殿内有觉得可笑的。重润笑道:“不要贫嘴,这事必须要有个结果了。你是刑部尚书,你来说怎么办?”

    裹儿道:“人命贵重,人死不能复生。这条奴婢告主的律法不符合实际,应该删去。与这条相关的,还有卑幼控告长上。

    我认为应当将实告和诬告分开来看。若是诬告,那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是为不孝。若是实告,卑幼虽没有愚孝长上,却忠于国家,大义不亏,略加惩戒即可。”

    重润想了想,道:“确实是这个理。虽然有容隐之说,但是卑幼打断长上行恶,不至于犯下大罪,法不容情,也算是一种孝顺。

    且朕是君父,口含天宪,天下的子民皆是我的孩子,若因忠于律法,忠于我而死,是何道理?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宋璟等人道:“理应如此。”

    重润道:“李仆射、宋相公,还有韦相公,你们就按这个意思,修订律法,这事以李仆射为主导,务要以人为贵。”

    三人道:“是。”

    裹儿想了想,道:“新法不能判旧案。墨香按律当处绞刑,可其兄姐无罪惨死,母亲又去了,她是个孝悌之人,若处死了她,只怕人心不服。

    我想向陛下求一道特赦令,赦免她死罪,收做官奴,在掖庭劳役。还望陛下成全。”

    重润叹道:“是个可怜的人儿,就这样吧。”

    众人散了朝会。韦嗣立追上裹儿,道:“公主这样,只怕会引起朝野非议。”

    裹儿笑起来,边走边说,“我明白你的顾虑,也是为了我好。我的启蒙老师是先郇国公,也就是我的舅舅。算起来,咱们是读一样的书,学同样的道理长大的。

    你在地方任职,我听说你爱民如子,想来对奴婢乱象也有不忍,只不过是牵扯过多,左右掣肘罢了。”

    韦嗣立听到这里,心中稍解,道:“公主明察秋毫。”

    裹儿继续说:“在其位,谋其政。我如今是宰执,怕这个怕那个,只怕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韦嗣立听了,心中汗颜,道:“公主大义。”

    正说着,忽然有宫人过来叫裹儿回去,说是皇帝找他。裹儿便辞了韦嗣立,往皇宫去了。

    由于墨香告主案影响太大,裹儿命人将案件简述,张贴在天津桥南昭示众人,给这事暂且划上一个句号。

    过了几日,好事者将此事编了话本,刊印出去,神都百姓看得是津津有味,又大快人心

    墨香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新年,是一个年老的女官过来领她的。

    女官抱着一身绵衣裳,面容严厉,说:“你的判决下来了,奴婢告主当绞,托陛下和公主隆恩,赦免你的死罪,罚你入掖庭劳作。”

    墨香呆呆愣愣的,问:“那卢家主母和郎君呢?”

    女官回道:“卢家主母判了徒刑两年,郎君革职,判了徒刑一年。行刑的奴婢也各有处罚。”

    “不要愣了,把衣服穿上,跟我回掖庭。”女官将衣裳递给墨香,背过身去,耳边听到一股压抑的啜泣声。

    半响,墨香从牢房中走出来,跟着女官到了外面,只见太阳已经落山,巍峨的宫殿给暮色添了一抹艳丽。

    她心里明白,即便朝廷赦免自己,回到卢家也早晚是个死,去掖庭反而是一条生路。

    敲登闻鼓时,她已经生死置之度外,但现在她想活下去,带着家人的那份活下去。

    长长的巷道中,偶有宫人匆匆而过。

    女官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你先去学规矩,然后再到掖庭做工。你也不要瞧不起掖庭,如今上官侍郎和湘灵舍人都是从掖庭出来的,改贱为良,乃至做官,都有可能。

    你进宫后,有时间就多去读书,只要有一技之长,明习吏事,擅长术数,哪怕能画个画,写

    个字,绣个花,就能过下去……”

    墨香咬着唇,垂头掩饰眼中的泪水,身上的冬衣一直暖到她的心里。

    天渐渐黑了,风也越来越大,但吹在她脸上却并不凛冽,就好像母亲粗粝的手在抚摸着她的脸,与她告别。

    第169章 新律 因为只有我能做,没有人能够取代……

    墨香告主案尘埃落定,但是由此引发的各种问题还没有结束,一是关于李郎中和张九龄的处置,二是修订新律。

    李郎中执法粗疏,不适合在刑部工作,被调去礼部,而张九龄则外放为广州都督府的司马。

    临走之前,裹儿把他叫到值房谈话,“从神都调到地方,你心里有委屈吧。”

    “属下不敢。”张九龄道。

    裹儿让座,笑说:“坐下,你就要走了,咱们就当朋友之间说说话。”

    张九龄坐下来,裹儿问:“你知道广州都督是什么人吗?”

    张九龄回:“张说张都督。”

    裹儿道:“我听闻他对你极为赏识,你这次去就是在他的麾下做事。你是文学出身,但与大部分不通庶务的人不同,精明能干,又有将相之才。”

    张九龄忙说:“公主谬赞了,属下如何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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