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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以令扭头去看鬼问心,只见他浑浑噩噩地收回佩剑,神情麻木地往不定世走去,所有不定世弟子纷纷跟了上去。

    还没来得及回收视线,他又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季别。

    “谢公子,”季别对他道,“既然没能抓住温良辰他们,那我也不便留在这里了,就此别过。”

    谢以令心中诸多疑问,比如季别的来历,又是为谁报仇,可眼下实在没有机会一一去弄明白,只好说道:“季公子,有缘再会!”

    季别点点头,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

    “兄长与沈掌门,”南宫赐的声音勾回了谢以令的注意,“是特意为定渊而来?”

    “不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沈鹤霜面容憔悴了不少,“只是没想到,鬼掌门之女如此英勇大义,等我们赶到,已经……”

    南宫赐道:“鬼掌门还在镇守灵器,这件事,恐怕对他有很大的打击。”

    突然失去多年来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无疑是人生一大痛事。

    沈鹤霜想了想,道:“既然来了,那便去看看吧。”

    南宫赐看向谢以令:“我们走吧。”

    一行人刚进入不定世,便听见一声奇特的“咻”声,随即一朵赤红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这是“金灯烟火”,为仙门中有人仙逝所放。

    他们连忙加快脚步,见不定世上下,所有弟子皆在殿堂前静默站立。

    一连三枚金灯烟火在不定世上空绽放,鬼怀慈缓缓从殿堂内走了出来。

    他双目含泪,望着天上一点金灯烟火的残痕,沧桑开口:“吾之女,生为英,死为灵,虽已逝,然气不失。圣苍在上,还望护送小女神魂,顺遂入阴司!”

    谢以令心里明白,殷风月投身定渊,极有可能三魂七魄俱被粉碎,难入轮回之道。入阴司,已是最好的结果。

    鬼怀慈仿佛一时之间,苍老了十多岁,却还是提着精力吩咐弟子们,给前来相助的谢以令一行人,各自安排好寝处。

    谢以令被不定世的弟子领着去了寝处,南宫赐就在他隔壁。

    或许是受殷风月自甘献身而亡的影响,谢以令在屋里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始终不能静下心来入眠,脑海中反反复复想起四个字——以身殉道。

    突然,隔壁响起轻微的开门声,南宫赐路过他房前,却又走远了。

    谢以令趴在门上听脚步声渐渐消失,小心翼翼把门推出一道缝。

    这么晚了,南宫赐要去哪儿?

    他瞧见门外法阵,惆怅之余,又感叹不定世的护客之道周全。随后他出了门,沿着墙根边走边猜测南宫赐往哪个方向走了。

    走了一会儿,谢以令觉得这办法太费劲,索性飞身上了高墙,半弯着身子,脚步轻盈地朝前去。

    他低头四下看去,很快在庭院里找到了南宫赐的身影。空庭深院,南宫赐白衣半融入夜色,只身静坐在石桌前。

    夜风乍起,风过竹林,桌上不知哪里来的三四瓶酒壶倒倾,肩头落了一两瓣花。他眉目锋利,如峰蹙起,愁连剑眉藏入黑鬓,悲从冷眸浸入眼底。

    谢以令忽然心头一疼,恍然窥见不知多少个夜晚里,南宫赐都是如此度过。

    大概是他目光太强烈,南宫赐很快有所察觉,略一偏头看过来,正好对上他情绪复杂的眼眸。

    凉风旖旎,四周林深影浓,高墙耸立。

    谢以令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本能地后退一步,没曾想脚步一软,身子一歪,脑子里全忘了自己身怀灵力,傻愣愣地顺着黑青色屋瓦“咕咚”一声滚了下来。

    他疼得叫唤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南宫赐担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辞,可摔伤了?”

    谢以令原是闭着双眼,听见声音,他睁开来,南宫赐俯身要将他扶起。

    布料柔软,酒香袭人。他眼前全是南宫赐的仙服,雪白一片。

    “这里疼不疼?”南宫赐看了看他周身,揉了揉他的手臂跟膝盖。

    谢以令不回答,反戳着他的胸膛:“好啊南宫赐,自己跑出来喝酒也不知道叫我,还害我这么丢人。”

    四下无人,南宫赐右手绕过他的后背,左手揽着他的双腿,只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

    谢以令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成何体统。”

    南宫赐一路抱着他回到卧房,轻放在了床榻上。

    “我看看。”他慢慢捏着谢以令的手脚探伤,“疼要告诉我。”

    谢以令躺在床上捂着心口:“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出去也不跟我说了,南宫赐你帮我看看,我心脏是不是裂开了,不然怎么这么难受啊。”

    南宫赐低着头,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

    “你笑什么。”谢以令歪着头看他,“知道错了没?”

    没在他身上发现伤口,南宫赐放心地挨着他一块儿躺下。

    “下不为例。”

    谢以令道:“这话不是应该我说?”

    南宫赐笑:“让我一回。”

    谢以令哼哼两声,困意渐来,翻身压在南宫赐胸膛上。等人睡熟,南宫赐帮他摆了个舒服的睡姿,才继续睡。

    曾几时,在南归也是这样相偎而眠。

    第二天一早,谢以令神清气爽地跟南宫赐一道醒来,他出了房间,抬头望天,见今日万里无云,偶尔吹过秋风,心里想着:不知朔城那边,柳公子他们如何了。

    墨无俦已经守在禁室门口快一整天了。自从雨停后,他就一直在这儿没挪过地方。

    “无俦,”思无眠按着佩剑,大步走来,“你这是一夜没睡?”

    他以为这人最多站一会儿就回去,谁知对方竟站了一夜。

    墨无俦也不打算瞒着:“我不困。”

    思无眠一脸不认同:“你这么干站着哪行,今时不同往日,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来!”说完,他又像来时那样,踏着清早的风走远了。

    墨无俦想说的话,也在思无眠的脚步声里被踏平。

    身后传来动静,墨无俦赶紧回头,见禁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柳微缘从禁室里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神色看不出变化,只是呼吸缓慢了许多。

    “舅舅!”墨无俦忙走上去,“你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柳微缘摇了摇头,对他笑了下,“去看看蔺渊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虽然治好了他,但恐怕不能完全回到以前。你进去吧,我恐怕得回白骨山修养调理。”

    墨无俦有些不放心,跟着他走了几步:“舅舅,我送你回去吧。”

    柳微缘清冷的眉眼难得柔和几分:“放心,我还不至于回不了家。”

    墨无俦的心脏倏地被这句话刺中,疼了一下。准确来说,是被“家”这个字刺中。

    是了,柳微缘有自己的家,哪怕他们是亲舅甥,可他天生偏爱独来独往,并不追求阖家团圆,否则以前也不会离家多年不归。

    亲情是人记忆里的旧客。短暂的温情后,是长久的余痛。

    “好。”墨无俦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舅舅,路上小心。”

    柳微缘不愿在此处久留,或许他更愿意跟自己养的奇花药草作伴。

    墨无俦跟在柳微缘身后,送了他一段路。他站在快要走出沧灵都的路口,望着那道青衣朝山下走去。

    他步履轻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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