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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江南裁缝日志》35-40(第6/12页)
开四条腿的呗,我瞧来福腿上一只鞋子的,心里多难受,”养驴郎钱还是有的,只他有个毛病,见不得自个身上不成双的东西,他养驴都养四只,衣衫穿八件,凑不齐还得多套双兜袜。
这一只鞋套腿上,比驴子瘸了又下大雨那天还叫他糟心。
一天天的,什么毛病,林秀水这样想养驴郎,而张木匠又这样想她。
张木匠接过纸样,背过手叹气:“我这正经干木活二十来年,也就前年有一起,让我给他儿子雕只大屁股鸡,为此我记了两三年,你这可倒好,一个来月里,没几样正经活计。”
“张叔,你得想,管什么活,钱赚到了不就行了,你就说,之前让你雕的大屁股鸡,你赚钱了没?”林秀水反问。
“那倒是赚了不少,”张木匠被她拿话堵住,啥也不想了,走到墙角处去拿锯子。
按林秀水说的高度,用木料给锯出驴蹄样式来,锯的时候想,都是为了养家糊口。
林秀水蹲在木料里挑拣,跟他闲聊,“叔,你儿子呢?”
“哪个,小的那个滚泥坑回来,被他娘按在后头一顿好打,大的,”张木匠哼一声,重重拉锯子,“让他跟木行拉料去了,一天天的,有劲没处使,说来真是气人。”
林秀水就不该多问,服了自己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接过东西赶紧溜了,回去琢磨驴鞋,鞋这种东西,大差不差,画鞋样,做鞋底、鞋面。
一是纳鞋底,一半用木质鞋底,其实林秀水还想过驴钉铁掌,用铁来做底,但是要价贵,张木匠的两三文。
她用布片糊了鞋垫底,拿出黑色麻布裁鞋片,瘸腿的那只缝两层布,有一层能放木棍。
林秀水纳鞋底一般,王月兰帮她纳的,劲大,缝得又细密,做鞋也是好手,只是缝的时候老嘀咕,“你到底哪瞧来的?前头要开那么多个小口给左右绑起来,你要不是在成衣铺,我还当你在双线行里做活的。”
这话没法接,林秀水当自个儿没听见,左右这四只样式古怪的长筒靴,在王月兰的帮忙下,算是终于做完了。
小荷要看驴穿靴,觉得小叶也想瞧,大早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将呼噜呼噜睡大觉的猫一把揣来,站到桑树口看驴子穿鞋。
不止她,还有先前特意给养驴郎点明方向,让他上这来的一群“好心人”。
卖生花的大娘打着哈欠说:“我们这活了半辈子,也没见驴要穿鞋的,我昨晚睡也睡不着,报晓僧还没来,我就醒了。”
“我还要修两个鸟笼,也顾不得上,先来瞧一眼再说,诺,阿俏,这是我家大儿小女,你还没见过吧,”街头修飞禽笼的男子边说,拉了拉身前一双儿女。
林秀水早已明白这群人,有些平时不出现,但凡有热闹瞧,一个蹦得比一个勤快。
养驴郎看大清早的,天光才亮,忽然冒出这么多人紧紧盯着他,背后毛毛的,手里握着那只高木底的麻布长筒靴,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穿了啊。”
“穿穿穿,正等着呢。”
“快些,我家里灶上还炖着东西呢。”
养驴郎连连点头,给来福喂了些豆腐渣,叫它躺倒,抖着手将鞋子的绑带解开,小心套到腿上去。
没法子,一堆脑袋凑过来,别说他,来福都吓得打了个响鼻。
等它穿好鞋,黑鞋在腿上不大显眼,它毛黑。
但众人很兴奋,忙催促养驴郎,“快牵起来走两步。”
来福穿上鞋后,走得东倒西歪,像喝了假酒,尤其瘸的腿,明明鞋筒两边的竹木撑着,底下的脚掌能触到地了。
林秀水摸摸下巴,看来福走得鞋子一踢一踏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鞋子没绑好?穿着难受?她给瘸腿包了软丝绵,走得应当没有这么难受才是。
“我觉得是鞋子要再软和些,”有个娘子蹲下来瞧那驴腿。
大伙纷纷出主意,大家其实也不是想瞧驴穿鞋,而是想看它不瘸。
另一个医飞禽的郎中说:“你看它那腿,跟人拄拐杖一样,要撑着嘛,阿俏,你拿绳子来,我绑到它身上试试看。”
他将软绳穿过靴子,一前一后系到来福身上,有娘子将那靴子绑紧,再塞点东西进去,一番摆弄后,养驴郎摸摸来福的脑袋,“好来福,你再走两步给大伙瞧瞧。”
来福又走了两步,刚开始走得颤颤巍巍,而后绕着树走了两圈,踢踏着蹄子,慢慢走得顺畅,甩甩脑袋。而后那条瘸腿,竟能使得上劲,走一两步,不再瘸得厉害,等它适应后,说不准能跟从前走得一般。
小孩欢呼,其他人满面笑容,大清早的,该上工的不上工,该不睡觉的不睡觉,在这欢庆一头驴能走路。
养驴郎牵着驴过来,跟大家,跟林秀水道谢,林秀水摇摇头说:“我就做双鞋,谢大家也一道帮忙吧。”
“都谢都谢,”养驴郎大声说,原本他还想着有人会笑他,给驴做腿套,没想到大家伙这么热心。
有人摸摸驴说:“可别叫它再拉磨了,让这驴也歇歇吧。”
养驴郎说:“我好好养着它呢,养它到老,驴能活好些年,没了我,还有我儿子养它哩。”
穿了鞋,在养驴郎眼里,那跟人可差不多,他家来福只是不会说人话。
当然后来,来福腿不再那么瘸了,能走得动远道,跟养驴郎回到山里去了,再见它时,总是做新鞋的时候。
反正很多年以后,林秀水都还能再见到它。
而这之后,林秀水总想跟治飞禽牛马的郎中学上两手,被几家劝走了,只告诉她一句话,“隔行如隔山。”
她压根不相信,顶多隔条河,没有隔座山,她说隔的是她后门的小河,她会划船,人家说隔的是西湖、钱塘江,简直大煞她威风。
当然也有说话好听的,说她确实有治兽的本事,还可厉害,林秀水一问,说她治的是纸鸢、泥猫、布老虎,一治一个准。
林秀水闻言还想,照他们这个说法,那她岂不是还会治人,偶人、绢人,反正都不是人。
但也说实话,她确实不是学治牲畜的料,尤其还叫她去抓鹅,她扭头便走。
回去后,王月兰收拾东西去上工,三月丝行里忙,要将上年收的下等茧子全部煮了,剥下来做绵兜,给新丝腾地方。
她干了两日,哪怕累也走路带风,每次都要早些上工,说丝行里的人都挺照顾她。
三四月也是桑青镇里最忙的两月,进到蚕月里,往来船只大多运桑种桑肥,街上卖红彩纸剪的蚕花,卖泥猫,卖蚕猫图,卖竹猫儿,蚕花菩萨庙里日夜有人供香火。
来往人家养蚕的不养蚕的,都要说上一句:保佑蚕花廿(niàn)四分。
蚕花是蚕茧的收成,眼下镇里养的是眠蚕,还是四眠蚕,是顶好的蚕种,这种蚕一斤能出八斤的蚕茧,廿四分则是希望出更多的蚕茧。
而这些时候,林秀水接的活便大多跟蚕桑相关。
比如起早,有两位娘子风风火火跑来,其中一个举着张蚕猫图,老远便喊:“阿俏,我有个活你快帮我做做。”
“你帮我把这两张蚕猫图,小心缝到衣裳后背去,别扯破了。”
林秀水不解,“这不糊墙上就行,怎么还要缝衣裳背后。”
“你不懂,今日是危日,画的蚕猫最好,能镇住老鼠,把它们吓得远远的,”金娘子小心放下蚕猫图,这她可排了许久,今日城门口那家画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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