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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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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渐热起来,屋子里闷得慌,小春娥她娘下午过半,还送了梁秆熟水来。

    熟水是时人爱喝解渴的,梁秆熟水是用晒干的稻子煮的,加糖和一点蜂蜜,甜滋滋的。

    她娘笑眯眯地说:“爱喝再给你们送,还有紫苏、豆蔻做的熟水,顺路的事情,你们这离我们灶房近,自己来拿也成,我们都给备着呢,其他屋子的娘子都有,你可放心吧。”

    林秀水也不再推辞,送她出门,结果人家从篮子里取出瓶渴水,用杨梅熬出来的,叫林秀水拿回去,舀一勺倒些热水冲一冲再喝。

    “我说小春娥多亏有你这个朋友,你也别累着自个儿,回去吧,怪晒的,我这就走了,记得要喝啊,解暑的。”

    小春娥她娘挎了篮子,撑了伞往前走,留下林秀水看她的背影,手里的渴水冰冰凉,大概是爱屋及乌。

    她看了会儿,转身进屋去,下工后,拿着整袋熏黄的纱布放船上,桑英从米行那里过来接她,捧出碗买来的冰雪冷元子,喊道:“快来吃,要化了。”

    “吃吃吃,”林秀水赶紧接过,“买这做什么?”

    “看见有人卖,我扛米回来热死了,想你也肯定很热,就买了碗,我也吃一口,这花了我十文呢,咋还没发月钱呢。”

    桑英摸摸自己汗湿的头发,摇着船说:“我本来都舍不得买,一想我这些日子里,识字可用功了,早认字晚写字,我得买碗尝尝。”

    “那你给我吃?”

    “你不是比我更辛苦,我们两个一起尝,等我摇过了这个弯。”

    船停在桥边处,两个人蹲在船头吃一碗小元子,早就都不冰了,是温的。

    后面换林秀水摇船,桑英要到思珍那里学写字,她接小荷下学。

    边上有人推着车架过,她避开了下,没注意瞧,看小荷迈过门槛,前头有鼓鼓囊囊一包东西,她擦了擦汗随口道:“又拿了什么来?”

    结果猫小叶的脑袋从包里冒出来,好大一个猫头,吓她一跳。

    小荷则仰起头来说:“我上次说了,带它见思珍姐姐啊。”

    “猫小叶说要吃桥头王阿姐家的蒸鱼。”

    “它托梦跟你说的?”林秀水问。

    小荷点点头,“我梦到的,梦里它一直在汪,我想它要吃这个鱼。”

    林秀水无话可说,比她还能胡扯。

    不过还是买了,王月兰不准她每日总惯着小荷,所以她买了,偷偷摸摸带小荷上前头她租的屋子里去吃的。

    她屋子大了,也不怕小荷乱走,猫小叶压根懒得动,所以小荷有了张写字的案几,有了把专属的小椅子,只是不许吃东西。

    通常是她画纸样,改衣裳,周娘子在边上缝东西,小荷低头写写画画,有时跟周娘子的小宝一块玩。

    这日里,林秀水将从裁缝作里拿来的纱布裁了,这种熏黄的布,洗不干净,卖不出去,她顺手裁了缝上,给小荷以及几个小孩做兜网,套个竹套子,能捞鱼,能捉火萤虫。

    到了这时候的夜里,天上星子多,河道口桑树旁,火萤虫多。

    她也不是时时要赚钱的,夜里也出门,提着盏灯笼,盯着一群小孩扑知了,捕火萤虫,抓了又放。

    桑桥渡的火萤虫没上林塘的多,她以前跟陈九川捕的时候,田里到处都是,抓了就塞空鸭蛋壳里,照得发荧光。

    想谁谁来。

    “不忙了?”陈九川从溪岸口走上来,手里提着包东西。

    林秀水朝他招招手,“那倒没有,忙是忙不完的,裁了纱布套子,看小孩玩呢。”

    “又拿了什么来?”

    陈九川将东西递过去,香喷喷的,是一包槐花。

    “今天从清河坞那换船,有人从上林塘过来卖槐花,买了包来。”

    五月是槐花开的季节,桑青镇不种槐树,而上林塘多槐树林,一到五月里,槐花开得小而多,又很香,她会采槐花做香囊。

    林秀

    水整个五月里,都没怎么看见有人卖槐花,她一时惊喜,轻轻靠近将灯笼塞给他,拿过槐花来抱在怀里,“真给我啊。”

    陈九川握着灯笼,手里忽而湿黏黏的,侧头看扑火萤虫的小孩。

    “槐花做香囊也香的,做了送你一个。”

    陈九川嘴比脑子快,他说:“好。”

    林秀水又说:“要送给桑英、小春娥、思珍…张树也在吗?送他一个也行。”

    “不是很行,”陈九川听了前面几个,只是抬了抬眉头,听到这名字,坚决反对,“送张树太亏了,你忘了,他十三岁的时候,还馋嘴偷吃你的糕点。”

    “这种人别给他。”

    林秀水奇怪看他一眼,她问:“张树又得罪你了?”

    两年前的事情都能拿出来说。

    陈九川毫不脸红地说:“他也偷吃我的饭。”

    太可怕了,林秀水想,两个加起来要而立之年的人,还要抢饭吃。

    不过这夜里,她将槐花悄悄拿进屋里,又将槐花放到枕边,睡得很好,梦里有槐花香,槐花真是世上最好的花,她也要去清河坞买些来,她要分给大家,每人一个。

    到了转日是天晴,她早早醒了,清早桑行的人又搬梯子来桑树口剪桑。

    清明时来一趟,总要念一句,清明雀口,看蚕娘娘拍手,意思清明桑叶绿,这桑长得好。

    这回来下了狠手剪,剪桑人说孝顺种竹,忤逆剪桑,剪得越多长得越好,

    林秀水可喜欢老桑树了,枝繁叶茂,早间摆摊凉快,结果给修成男童的鹁角发髻,前头一撮毛,后头光溜溜,还说叫它挂果。

    她本来还想回到下头支摊,好久没到老桑树底下了,怪想的,结果这么一剪,她想,到底能不能替老桑树到官府里击鼓鸣冤。

    只好提着桌子多走两步,到对面廊棚底下去,她好几日早上没出摊了,一直在忙裁缝作里的事情,今日特意起得很早。

    结果这么早的天里,廊棚底下围了一圈人。

    林秀水一瞧那算命招幌,出了梅雨,老算命回来摆摊了。

    如果说桑树口缝补一条街,要是也有个瓦舍,得挂招子,写明今日谁来缝补的话,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那么林秀水的摊子是大家扎堆给钱的钱场,而老算命的摊子是一出面,不给钱也得来听的人场。

    两人是生在桑树口,但实则该混到南瓦子里说诨话的一对奇葩。

    林秀水连自个摊子也不摆了,将桌子往柱子边上一放,挂着槐花香囊,溜达溜达去听老算命胡说八道了。

    老算命不瞎,头发白胡子白,乐意放一个小桌,上头拉根线,挂几张白底黑字小纸,上头写神课、看相、补五行八字、决疑。

    头个来看相的,是个粗脖子大娘,她坐那小凳子上愁眉苦脸地说:“大师,我这些日子里啊,吃喝倒好,就是这一睡下,感觉浑身都湿黏黏的,这腿脚哪哪都难受。”

    “我一想啊,”那大娘紧张又神兮兮地说,“会不会是我前头下雨去庙里不小心踢翻了那香炉,上头三支香掉了,我赶紧给插回去了,可想想这心里老是慌。”

    “大师,你说我会不会冲撞到菩萨了?”

    在十来张好奇的面孔,震惊的注视下,老算命说:“确实撞着了。”

    他闭眼掐指细算,而后慢悠悠道:“你撞着梅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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