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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江南裁缝日志》55-60(第7/12页)
铁人都熬不住,在丝行里缫丝热得满脸通红,回家她跟林秀水都不想做饭,终于松口,她们也三餐买来吃。
放在从前的夏日里,她宁可把自己热死,一天烧三遍炉子,或者吃水淹饭,也绝对不肯花一文钱到外头买现成的。
眼下她自己每个月赚两贯多,有时起早和歇工时,给别人家缫丝去,能多赚个几百文,
且林秀水从到裁缝作后,又升为个小管事,每月里都有节礼。
光是五月端午的节礼,就有三斗的白米,两袋白面,十来斤红豆,又送一桶黄鱼,一罐黄酒来。
以前是升儿米,把儿柴的买,一升米都要来来回回挑便宜的买,酒醋舍不得买,从手里抠着钱用,这会儿米面不缺,王月兰不用计较那些,慢慢还清了欠着的屋债,也不再担心六七月里要收缴的五六百文屋税。
有些钱心里踏实,无债一身轻,她终于舍得花些钱,让自己轻省点了。
王月兰在屋里说:“从明日起,我们早上还喝自家的粥。”
“噢,哦,”林秀水站起来,她又坐下来,这句话可以不讲的。
王月兰大喘气地说完:“晌午饭买着吃,夜里也买着吃。”
小荷真诚发问,“这两样为什么要分开说。”
“懂什么,”王月兰哼一声,她俩都不知道,她到底下了多大的心,才能说出这种失心疯的话。
林秀水可太懂了,至少她姨母都舍得花二十文,去买一罐瓦市里的甘豆汤了,之前她死活要自己熬,说买来的东西是钱多烧得慌。
眼下她改口了,“得别人烧自己不慌才好。”
“对,怎么都对,”林秀水捧场,饭这个东西,还是得别人做的才好吃。
比如什么雪泡缩脾饮、鹿梨浆、鱼桐皮面 、炒鸡面、水荷虾儿、虾包儿等等,那确实是好吃。
不过她最大的愿望是,哪天她能跟报菜名一样,报自己有的布名,比如药斑布、绵绸、菱湖水绸、醒骨纱、天净纱、云罗、轻罗、满园春罗等等。
那么她会很欢喜,每天不是数钱就是数布,而不是在她的屋子里,对着只有几匹同色的黄草心布,按着手里该改的纸样却提不劲
来,做着未来的春秋大梦,简称秋天里想要实现的梦,实现不了明年春天也会实现的梦。
她热死了,将头磕在桌子上,褙子啊褙子,长的短的,加宽的变窄的,到底为什么要翻来覆去改。
裙子就裙子,样式就那样,她也改不出花来了啊,一摸着这种纱质的布,她下意识就想抽了它,幸好她左手反应迅速,按住了右手。
改不出来,又没有人商量的时候,她也会砰砰磕几下脑袋,撞几下桌板,再冒出个念头,找个师父吧。
确确实实,她该正经拜个裁缝师父的,看大家都有师父手把手教,一点不会都可以问,她也想要有个讨教的人。
想要在裁缝这行里继续走,她真想好好学。
第二天到了裁缝作里,她说出了自己这个想法。
“别闹,”庄管事说,“我能给你找个啥样的?抽检的那种吗?”
“就是在税口里检查东西到底行不行的。”
林秀水想说,大热天的,多说些这种冷到她接不上的话,冷死她算了。
她们抽纱绣这个收税的别称,到底传扬了出去。
林秀水又转头去领抹处,找老裁缝问问,她认识的人多。
老裁缝说:“找啥样的?能把你点化的?找庙里的可以,我回头寻人去问问。”
林秀水看她,“那我先买个木鱼子呗?”
但两个人确实是逗她的,说会给她留意下,有没有那种几十年功底的,教她正经裁缝的做衣法子和经验。
反正挺难找的,让她先缓缓。
林秀水说:“好。”
衣裳不大能做得下去,天热闷得很难受,小春娥都请了一段日子长假,烧炭的活太累,而且又不透气,她长了红疹子,除了身上大片大片的,还有脸上一颗颗。
她说:“等我熬过了夏日里,当真烧不下去,留得小命在,不怕没炭烧啊。”
小春娥很想得开,“眼下是难熬了点,秋冬里那我肯定就是最舒服的人,有炉子在,半点不怕冷。”
“你等我缓一缓,我再回来上工。”
林秀水点点她的胳膊说:“是啊,等会儿回来上工,那就是留的红疹在,不怕明年消了。”
“还上吗?”
“不上了,给你打下手去行吗?”小春娥说。
林秀水毫不犹豫,且十分真心地说:“那当然行,我会请你来,并给你十文钱的。”
“不要怕回来后,又因为暂时不能烧炭不能干活,活有的是给你干的,我在这里呢。”
小春娥两眼泪汪汪,“你比我亲娘还好。”
“那我也不介意你喊娘的。”
“不可以。”
林秀水就知道,她说:“那以后骗人的话少说。”
当然夏天里,这种闷热的日子,林秀水也有些苦闷,而她排解无聊的法子,是到人家绞缬(xié)染肆里,自己扎染布头。
不想做衣裳,一半是天热,另一半一定出在布上,换种新布说不准就好了。
第59章 第 59 章 新手艺之绞缬
这家染肆在林秀水租的裁缝屋子后面, 往右走,过转角的夹弄里,靠着一堵墙, 青砖瓦墙上有斑驳的蓝绿色痕。
角落边堆叠着几只倾斜的木桶,门上的木痕中印着深深的染料,从屋檐处垂下来一条蓝布条, 没有招幌也没有牌匾。
林秀水第二次来,这间染肆里一家子在做活,她认识里头母女二人,一个叫蓝大娘, 一个叫青丫。
蓝大娘本名林秀水不知道,染几十年蓝布,名字也跟蓝布姓了, 青丫染的蓝布比她娘要好,从前叫蓝丫的,但镇里好取诨名,说是青出蓝而胜于蓝,叫着叫着,就成青丫了。
两人体格都壮实,有把子好力气, 而且她们家绞缬(xié)手艺, 是母传女, 一辈辈传下来的, 不管到哪里落脚,都能靠这门手艺谋生。
蓝大娘又教青丫,青丫前头嫁了人,守了寡又生一对女儿, 夫家那头让她招接脚夫,就是招赘在夫家,她不情愿,掰扯了好几年,眼下回家跟蓝大娘染布,也是让她将生意做大。
“从前我们家,早在前朝那会儿,就做这绞缬手艺的,”青丫开门请林秀水进来时说,围着条蓝布腰巾,穿着半臂的衣裳,一条蓝布长裤。
她笑得很爽朗,“只是从东京城后,就不许我们做了。”
“我记得,那是大中祥符七年时,朝廷再三下令,”蓝大娘说,“我听我娘后来说,打那起就不许民间染了,只许军队里的人穿,以前还做染缬,有专门雕花版的师傅,后面东躲西藏,渐渐都没了。”
“到了眼下,过去几十年,朝廷又说能做了,可我娘都过世了。”
解禁下诏的时候,蓝大娘又赶紧把藏了几十年的手艺拿出来,做了一面绞缬的布样,送到她娘坟前去。
青丫走过来说:“你瞧,这都是我们母女俩做的,这手艺我们称绞缬的不多,应当叫作撮花。”
林秀水抬起脑袋,往院子中右边的染架上瞧,早上日头没出,此时有风,吹得上头那一块块蓝布飘摇。
她走近点,每一块蓝布都不相同,上头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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