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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江南裁缝日志》75-80(第10/12页)
裁缝作则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要将裙子卖到临安内城去。
但不是随便卖,卖莲花裙要先改名。
林秀水到裁缝作里时,顾娘子早已来了,点点旁边的椅子叫她坐下,她跟后面坐着的十几位娘子问好,才捋直绿罗裙坐好。
站着的姚娘子等她坐好,才开口道:“由林管事做出来的这条莲裙,在镇里卖得相当好,卖了半个多月,到今日也依旧能卖出去一百来条。”
林秀水面不改色,后面的人窃窃私语。
“期间苏木染料卖价上涨,素纱相较之前贵了三五百文,加之好几家裁缝铺和成衣铺都出了相同的合围裙,很难再卖得便宜,得贵上许多,”姚娘子直白地说。
桑青镇不算巨镇,得益于靠在内城边上,往来船只在此停靠,才显得繁荣。莲裙也能卖得不少,不过原染料、素纱价钱大幅上涨,在镇里维持三百文一条的价很艰难,眼下七八百文一条才有赚头。
可各地风俗不同,尤其想卖到临安城去,内城花簇簇,叫莲裙不买账,形制很新鲜,可裙子不够花俏。
林秀水抬眼,她问:“那叫什么名字?”
“满池娇,”姚娘子回道,“不是有种背心叫作挑纱荷花满池娇,而满池娇的纹样又多为莲荷,叫这名字再合适不过。”
满池娇其实是池塘小景,纹样多以莲花、荷叶、水草、鸟禽为主,临安人还挺喜欢这种一耳朵听不出名堂来,要费劲琢磨的名字。
林秀水印象很深刻的,内城有一种市语,也便是行话,把一叫作忆多娇,二称为耳边风,三为散秋香,四’为‘思乡马’,‘五’为‘误佳期’,小为消黎花,大为朵朵云,简直无话可说。
更不用说衣裳,时下有半透明纱制的背心,从临安来的,按着季节来取名为春幡、灯球、竞渡,连铠甲也有名字为黑漆濒水山泉甲、明光细网甲。
林秀水对名字没意见,她手搭在下巴上,有点无奈,“这名字除了听不出是卖什么
的,其他都挺好的。”
叫莲裙多一目了然。
姚娘子赶忙道:“那还是不大相同的,卖莲裙是只卖莲裙,可卖满池娇的话,我们还要搭着印金荷萍花边的领抹,绣莲花纹的罗布荷包、彩绘荷萍鱼石鹭鸶花边的裙头等一道卖的,能卖上贯。”
一条裙子转大地方出口真费老鼻子劲。
还要抽纱绣多做莲荷样式的领抹,林秀水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说:“行,但我想说几句。”
大家不说话,等她想说的那几句,林秀水语气平静地说:“怎么改,往哪处卖我无话可说,卖得多反正我钱是不会少的,相反会越来越多,这我很清楚。但有一点,在镇里莲裙就是莲裙,价钱不要往上涨得很厉害,做一条便宜又能百搭的裙子不容易,能够盛行起来,也是因为价钱是大家不用费力便可以买到的。”
“我是借了她们的东风才有的今日,不能乘坐了东风,转头叫大家为一条裙子喝西北风去吧,那么如果这样,以后我也很难再想出别的新鲜花样。”
长久以往,她会被盛名拖累,往前的路不是步步生莲,她会忘记初心。
对她来说,价钱卖得越贵,她赚得越多,可那不叫赚钱,那叫敛财。
屋里渐渐沉默,姚管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毕竟按之前商讨的意思,在镇里肯定要涨价,裙子刺绣、织金、彩绘等花样全上去,弄得花哨一点,价钱势必要小涨到大涨的,不过是六百文,还是翻两番或是三番的价而已。
三百文钱一条的素面莲裙,唾手可得的价钱不会再存在。
而林秀水真的心累,如果每一次都重复相同的路子,前期便宜,盛行就开始涨价,问就是一路艰难,实则是吃相难看。明明早前她就说过,苏木染料上涨,那用茜草、枇杷叶、荔枝壳,素纱贵了,换成素罗、绡、绫,可大家觉得越贵越对得起这个价。
她就敢说出口,撂下话来,“我眼下的名气只值几百文一条,再多我担待不起。”
“我们再商量商量,”顾娘子终于开口。
没有谈拢,林秀水起身离开,她说:“我要休息几日。”
顾娘子也站起来,“行,等我们商量好。”
林秀水是个裁缝,她又不是个商人,什么在商言商,放屁去吧,有没有得赚她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就因为知道,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每一次怀抱着热切的情感做出来的衣裳,欣喜于它的盛行,感动于大家的喜爱,再止步于无限上涨的金钱,林秀水步子踩得很重,嘴里却轻轻地呸了声。
她从裁缝作出来,懒得因为这件事争讨,来来回回地商议,有次林秀水都没忍住发火,真想甩开膀子,爬到桌子上站在上头跟大家理论。
林秀水倒也不算很气恼,大不了就是各退一步,只接受她退半步,裁缝作退一步半。
出了裁缝作的大门,漫无目的走在人群里,她的视线随着人群缓慢移动,走到街边的亭子里坐下。来来去去的人,穿粉裙子很多,粉得都不一样,且裙子长短不相同,从前没有这么多粉裙子的,她心里弥漫着股酸又淡淡回甘的味道。
秋天是很特别的季节,在街上能看见一年四季。
她在打量大家的穿着,路过的娘子紫色背心里面有藕荷色的衫子,敞开的衫子里再裹条白抹胸,下身穿黄绿裙子,腰间有合围裙,又包一条腹围。
林秀水又转到另一边,一男的穿件松松垮垮的无袖背心,赤着胳膊从她面前走过。
有穿短褐的人,衣裳布料用尺寸很省,袖子又短,这种短袖襦穿的人很多。
扑卖花朵的小贩穿得繁多,头戴簪花帽,身上东一块布,西一块布,吆喝扑卖茉莉、兰花、秋茶花、木樨花嘞。
林秀水买了一束秋茶花,坐在茶馆里发呆,暂时放下裁缝作的事情,思索应下来,还没有做的衣裳。
街上除了男子穿黑的,她没寻到几个女子穿黑的,再不济也穿褐衣的,挪步到画摊边瞧,也多是画青绿山水为主,那柄八十四骨伞上的水墨画,做成衣裳终究难了点。
林秀水又去了伞铺,卖伞的很喜欢凑在一块开铺面,在那种死胡同里,几间铺面对开着,两边屋檐底下吊着一把把撑开的油纸伞。
多是卖绿油伞的,她拿了把绿油伞,卖伞的娘子说:“开合试试,不好用还能换。”
林秀水则缓缓开伞,慢慢闭伞,发觉伞闭合的伞面,跟下裙的打褶很相似,伞骨用得少的伞,不大重,如同用细布打褶的百褶裙。
六十四骨的伞,伞挺沉手,她撑起来又合上,伞面收缩起来时,像十二幅布料打褶做的千褶裥,做出来会显得尤其厚重。
可伞上的水墨不是死板的褶子,给她一种如同水在流动、泼洒、挥舞的感觉,按伞面来做褶裙又不大合适。
另一把绿绸绢,有诗词的伞也是如此,做褶裙的话,林秀水觉得哪里都很奇怪。
她从伞铺离开,想要做出衣裳来的话,问题不在伞上,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却没法抓住。
怎么才能在十几日到二十几日内,做出很惊艳的衣裳来呢?没有一丁点头绪。
她在街上闲逛了好久,思绪纷杂,到裁缝铺走了一趟,生意还可以,她又回到家里。
王月兰回来得早,在打绵线,她从丝行里买了点便宜的丝绵,准备打成绵线,花点钱叫人给织成绵绸,她再扯点绵兜,秋冬两季做几件厚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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