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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江南裁缝日志》80-85(第11/13页)
“我们走船运的,碰上最多的就是绕路,”上了船后,陈九川在船前说,“这一条路不成就走另一条。”
他很熟悉临安的河道,在这种明堂大祀时,很多河道都被殿前司占了的时候,特意带林秀水绕了好几条水路,哪怕前路不通,弯弯绕绕,最后也抵达了目的地,山水正店。
林秀水此时缓和了许多,跟着陈九川走到正店二楼,他定了一个稳便阁儿。
待到走进屋里时,陈九川退后一步说:“你先进去,我去点菜。”
林秀水不明所以,仍纠结于他怎么要定一个阁间,撩开蓝缎子门帘进去,又惊又喜。
“姨母,小荷,”她倒抽气,赶紧走几步上前,“你们怎么过来的?”
从镇里到临安城里,起码要有一日的工夫,她从来没想过,姨母跟小荷会到这里来,一是竟不知如何反应。
小荷坐了八九个时辰的船,累得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王月兰一把提起猫小叶,塞到林秀水怀里,站起来说:“坐阿川的船来的,这临安到底是大啊,折腾一日了。”
“你在这里脱不开身,我总要过来瞧一眼的吧,”王月兰说完,先指小荷,“这带来给你解闷的。”
又拍拍大胖猫,“这只是带过来给你添乱的。”
“只有我是来瞧你的。”
小荷此时醒了,她双腿跪到凳子上,努力伸手蒙住王月兰的眼睛,很严肃地说:“娘,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她很认真地说:“阿姐,我很想你的,我坐了好久的船,从天黑坐到天黑来看你。”
她说完,在脑袋上挠了挠,“我来前想了好多话,都怪雨,它把我想说的话给下没了。”
王月兰抓住小荷的手,嫌弃地皱眉,一手的臭汗全糊她脸上了,“臭死了。”
“骗人,”小荷反驳,“我刚才睡得可香了。”
外面有呼啸而来的风雨,林秀水抱着胖乎乎的猫小叶,她傻站在那里,鼻子有点酸,这股酸又渐蔓延到眼睛里,到后面笑出了声。
明明曾经想的是,等她在临安有了起色,再把姨母跟小荷接过来,好好逛一逛,只是啊。
小荷摇头晃脑,“阿姐你待在这里不要怕,我们会陪你到回家去的。”
“你哪里看出来我怕了?”林秀水收拾好心情,问她。
小荷说:“这里不是家里,没有熟人,全是生人,我害怕,你肯定也害怕。”
王月兰说她,“你就会胡言乱语,说点好听的。”
“给我吃点糖,我就会说甜言蜜语了,”小荷脑子转得很快,她赶紧伸出手,“我不白吃,我分给阿姐。”
林秀水哈哈大笑,那些积压的阴霾,稍稍散开。
她知道的,明明面对着两个人,她却深刻感受到了三个人对她的感情,此时要让她缝补东西的话,她一定会手抖,会错针,对从前的她来说,这是要被纠正的失误,对今日的她来说,她允许失误的发生。
如果没有喜欢的话,往返于临安和桑青镇的十八九个时辰也太漫长了。
此时陈九川并没有进来,他靠在墙上,疲惫合眼,他知道她难过的时候,想见的是谁。
即使不是他。
林秀水在分别的时候,望向他的眼睛说:“陈九川,明日见。”
陈九川没回,他好像有点傻掉了。
哎,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林秀水没睡好,可她终于能睡着了,王月兰跟小荷挨着她一块睡的,脚边还有只火辣辣的大胖猫,她不冷了。
转日,睡眼朦胧间,林秀水看到床上一堆粉色的东西,胡乱摸了把,手感很熟悉,她坐起来,眼睛睁大,“姨母,你穿什么呢?”
“穿什么,废话,穿衣裳啊,”王月兰厚着脸皮,她将从镇里买的粉色短莲裙绑在青纱裙外头,上面套一件莲花抹胸,此时正把大莲花袖的褙子整理好,穿一件绣着莲花图案的背心。
不怪林秀水这么惊讶,王月兰生平最不喜欢粉的,因为粉色显得她很黑。
林秀水慌忙爬起来,“不至于,姨母,真的不至于。”
小荷一骨碌爬起来,她哇了声,“我娘改名叫王莲花了。”
王月兰倒也没反驳,“对啊,这才生的你啊,荷叶她娘是莲花。”
她又对林秀水说:“少管我穿什么,我穿什么都可以。”
林秀水哦哦两声,她就想说,怎么不找她量身定做呢,这背心不合身啊。
王月兰其实很羞耻,可她一直保持着坦然的神情,让小荷跟林秀水,别跟着她,她自己摸到了临安的茶馆、酒肆、瓦舍,碰见一个人看她。
她就会跑上去跟别人搭话,哪怕她根本不会说临安话,他也“阿妹,你也看上这衣裳了,我在那个花市旁边的拐角路口的满池娇铺子里买的,你也瞧瞧去呗。”
“料子啊,料子老好了,试试又不亏,才这个数,六百,你摸摸看。”
“哎呦,满大街穿怕什么,大家都穿一样的,不是我吹,妹啊你穿这裙子一定好看。”
王月兰说着解自己外裙,“来,我身上的扒下来给你试试,试试又不要钱。”
她跟人家操持着不同口音的对话,硬是软磨硬泡,让对方去瞧瞧,张莲荷几个都没有她这样的脸皮。
而铺子里突然来了五六个人,林秀水很奇怪,有位娘子说:“那是你娘?还是谁?跟我们说了半篓子的话,背心、合围裙都薅下来给我们穿,看她这样起劲,就过来瞧瞧。”
林秀水忽然全懂了,心里酸酸胀胀,晌午跟王月兰说:“姨母,你别去了。”
“你别管,我还去,”王月兰揉着自己的腿脚。
她叹口气道:“阿俏,这都是暂时的坎,在临安不行,就回镇上来,亏了就亏了,花都没有百日红。”
“哪怕到最后没人穿,我也会穿的。”
“但你不能因此没了心气,”王月兰告诉她,“我们对岸那张百户家里,很早之前做猪肉营生的,后面运猪的时候,猪全掉水里淹死了,又去做鲜鱼买卖,鲜鱼被他折腾的,后头全变闲鱼了。可他不信邪啊,把家里的田契压在质库里,得了十贯银钱,他又南下去做鲞团生意,这不就发家了。
林秀水听着难受,到后头抹一把脸,突然说:“不对啊,明明上次姨母你说,张百户这人怕不是有啥大病,安稳日子不过,净瞎折腾,卖点鲞团都能泡了水,被人抓住打了一顿。”
王月兰拍了她后背一下,“你能不能别打岔,你听错了,上回我说的张白虎,跟这张百户不是一个人,你听话听音行不行。”
她又念叨起来,“要不咱们回去吧,看来临安风水不大行啊,你咋傻了呢?”
林秀水才不傻,她就是憋闷得慌,故意插科打诨。
她非得振作起来不可,她非得想出个法子。
人没有运气的时候,那么不能再没了心气和勇气。
她要先回到镇里去,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法子,一切交给谷娘子跟张莲荷,至少眼下每日还有些生意。
至于临安,她还会回来的。
坐船回到桑青镇,镇里倒是刚下过雨,此时天阴蒙蒙的,她睡了一整日,才穿戴整齐,回到裁缝作。
此时路过的裁缝都显得很惊讶,看见她回来,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管事,你回来了呀?临安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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