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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江南裁缝日志》80-85(第4/13页)
来喊:“我想吃素蒸鸭,是鸭肉,肯定好吃。”
打菜的小和尚偷笑,给她盛了一盘素蒸鸭, 小荷高兴捧过盘子, 拿起筷子一夹傻了眼, 骗人的, 怎么是葫芦啊?她的鸭子呢?
到嘴的鸭子跑掉了,小荷举着筷子,她想哭。
林秀水则一听,什么梅粥、菊苗煎、假团圆燥子, 她的眼神在一个赛一个寡淡的菜上略过,桑英则嘀嘀咕咕,“来碗饭得了,我最近对米了解得相当多,我看这米肯定是中色白米,不会难吃到哪里去的。”
陈九川提着一壶桂花茶过来,他说:“这里好吃的只有两样,一是桂花茶,二是笋菜淘面。”
原因无他,天竺寺盛产桂花,又在山里,笋特别多,春笋,八月则有鞭笋,到冬日又有冬笋,斋饭里笋相关的素食格外多,诸如笋泼刀、笋辣羹、笋辣面、笋齑淘、笋粉素食等等。
其中笋菜淘面还可以,不过吃斋饭不要钱,但得上三炷香,香要两文一根,王月兰掏钱时道:“就说不管哪间寺庙,都做不了亏本生意,你瞅瞅那牌匾的金光,一个长生库够他们赚的了。”
“真一个子也不想给他们。”
王月兰话是如此说,真到了夜里有供奉香烛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跟着几个新认识的娘子,拿出一百二十文钱去上香点烛,无比虔诚地说:“我佛慈悲。”
她说完许了十几个愿,大大小小,林秀水听完,怪不得要先喊一句,原来是让菩萨有个准备。
“桑英,你许不许?”林秀水在殿外问桑英。
桑英绕着黄绿色的裙带,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她左右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许的。”
她面对煌煌灯火,许多佛像说:“我对眼下很满意。”
哪怕她在米行里,依旧没有太大的长进,仍旧是跟着两位娘子,挨家挨户送米,每一日都累得腿酸疼,月钱涨得也不多,但跟从前相比,她很知足。
“许什么都有点贪心,”桑英说,“索性也没有要许的。”
她笑眯眯地说:“省下一百二十文。”
“我也没什么可许的,”林秀水哪怕站在佛像前,也照旧能语气坚定地说自己无所求。
她晃晃租来的灯笼,又问身边的陈九川,“你呢?”
“有所求,”陈九川靠在柱子上,背着光,“不过不求菩萨。”
“求菩萨的话,”
他顿了顿,“不如求你。”
林秀水不吃这一套,啧了声,“想学我手艺直说。”
桑英恍然大悟,绕到一边推推陈九川,“哥,你想学针线活啊?这么偏门。”
“这事啊,那求菩萨确实没得用,你拜拜你的手吧,五大三粗的,这船运活计是不好干了哈,要不哥你给我一块送米去,赚的钱给我,苦给你吃。”
“想累死我直说,”陈九川瞥了桑英一眼。
他被两人挤兑,又气又笑,还得跟在两人后头去捡桂花,此时提灯笼来捡桂花的人不少,一个个从身边过去。
寺庙有很多墙,他走在林秀水后方,靠墙那一边,右边有月光和悬挂的灯笼,红墙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跟他走在一块。
陈九川侧过头,影子头上长飘带一晃一晃,他的手指微动,墙道一侧有许多桂花树,直到那股香气越来越浓郁,直到影子从墙上消失,林秀水在他身旁问:“你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此时有佛殿的诵经声和木鱼声响,他忽而心乱。
“我,”陈九川掩饰,“看竹影。”
林秀水捋一把发髻上的鹅黄长飘带,顺着她的目光看墙上,只见竹影虚虚实实,随风飘摇,太过朦胧,光不大好。
“要找处月光好的地方瞧,”林秀水理理自己黄罗裙挂着的桂花香囊,她新捡的桂花,香气馥郁。
陈九川沉默,林秀水则兴冲冲地看起了墙影,过了好几弯,来捡桂花的人少了,月色正明,一堵木墙上有四排雕刻的字迹,笔走飞龙,是金粉描摹的。
月光照着旁边的桂花树,两三丛竹子,桂影和竹影打在字迹上,映射出点点浮光,一副好景致,林秀水驻足,她想起红娘子的那把六十四骨绿绢面的大伞。
那伞面上是飘逸的字迹,她一直在琢磨,如果要将这把伞做成衣裳,应当是什么模样,做什么颜色的?形制呢?纹样呢?
她却忽然从这墙影上,悟出一点衣道,这衣裳要沉稳,要厚重些,摒弃所有的纱、绫布料,被风吹起时不能轻飘飘的,能用的有罗、绢、绸。
林秀水盯着
墙影出神,影子随风而动,竹影细长,桂影宽大,重叠在字迹上,字不再单调,像素食那么寡味,尤其是描金折射出的光点缀得恰到好处。那么换衣而言,完全不用拓印全部字迹,竹影、桂影、字、金边、恰当的留白,虚影结合的美。
“我想到了!”她喊一声,吓得小荷手里的桂花枝一颤又一颤,“阿姐,你想出家了?”
王月兰一把盖住她的嘴巴,“我看你想挨打了。”
“想到什么了?”桑英兜着一布袋的桂花,急匆匆跑过来。
陈九川则打起灯笼,走在前面说:“过了拐角处有一座凉亭,有石桌。”
林秀水准备充足,包里有纸笔,到石桌摊开纸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拿起炭笔涂涂改改,最先有头绪的是下裙。
她原先想的是,伞面的褶子跟百褶裙很像,做绿绢百褶裙,将书法诗句藏在每一条褶子里,可眼下她觉得,完全不是这样的。
更好的应当是百迭裙,两边的素面更适合作画彩绘,且褶子可以打得更大一些,每一条都应当写上飞舞的诗句。
可画着画着,她又觉得,三裥裙的形制更能在表现字的稳和伞面开合的独特设计,不会跟打褶一样死板,三裥裙可以做出裙面和褶裥两种颜色的碰撞。
只不过做不好很容易显肚子和胯,穿起来很挑人,裙头要低,褶裥跟裙片不能缝得太多,走动间不会像被箍住,裙侧左右两边像鱼儿摆尾,林秀水要很顺滑的布料。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碰撞在一起,她打了个哈欠,听见旁边有人问:“饿了没?”
吓她一跳,她老实回:“不饿,困了。”
此时亭子里桑英打着瞌睡,小荷想如厕,王月兰带她先回去了,陈九川倒是精神奕奕,“那走吧,先送你们。”
“画好了?”桑英迷迷糊糊地问。
林秀水打着哈欠回道:“没呢,哪有这么快。”
陈九川这回走在她的前面,忽然出声,“阿俏,抬头。”
“抬头,”林秀水嘴里重复,跟着抬起脑袋,天上一轮明亮的圆月,两人站在月光地里。
没有错过这一轮月亮。
每一年都没有错过,在上林塘,在桑青镇,在西湖的天竺寺里。
林秀水想到很多年里,爹娘离去后,到时至今日,身边赏月的居然都是同一个人。
那么下一年呢?
她仰头看月亮,想的又不只是月亮。
在寺庙里林秀水睡不着,这里只有大通铺,大家胡乱合衣躺在一处,桂花味、香粉味、还有酸臭味混合着,随着呼噜声越打越响,那股味道变得愈发刺鼻,她睡得断断续续。
三更天的钟鼓一响,她悄悄爬了出去,整理自己的绿上襦,黄罗裙,系好裙带,打算找点水用帕子擦擦脸。
在寺庙里乱逛,看着满地细碎的桂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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