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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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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谢凌钰终于开口, “让顾又嵘跟着你去。”

    薛柔眼前浮出一张不正经的脸,一时哑然, 但顾家人的实力无需质疑,有她在,的确比带薛家护卫安全多了。

    回程路上, 她时不时瞥一眼谢凌钰, 总觉他在生闷气。

    少年一句话不说, 唇紧抿着,远远看向逐渐模糊的池上三山。

    直到薛柔告别时,他的视线才落回她身上。

    谢凌钰轻叹口气,像有许多话不得不咽下去,最后只道:“阿音, 早些回来。”

    皇帝这副模样,薛柔以为自己不是去叠翠园, 而是去匪窝,路上越想越紧张起来。

    一回相和阁,便瞧见顾又嵘提前造访, 紧张之情一时到顶峰,薛柔脱口而出:“京郊出了什么事?”

    顾又嵘眉梢微扬,心底“嚯”了一声,咽下那句戏谑的“小姑娘很聪明啊”。

    “哪有什么事?”顾又嵘忍不住为皇帝说几句好话,“陛下担忧你而已。”

    “民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顾又嵘抬眼思索,“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

    “女公子还未出阁,顾副使慎言。”

    流采眉头紧拧,忍不住打断她,气不过似的补道:“朱衣台都是你这般作风?简直流里流气。”

    顾又嵘笑眯眯的,也不恼,对薛柔道:“相和阁的婢女也这么大脾性?薛二姑娘平素也太惯着了,得好好管教才好。”

    薛柔有些头痛,将两人分开,这才有片刻安宁。

    次日天边微白,薛柔便被唤醒,睁眼便瞧见流采抿着的唇。

    “又和顾副使有口角了?”

    薛柔坐起身,揉了下眼睛,想清醒些,免得不自觉再次躺倒。

    她打了个呵欠,含混不清道:“毕竟是朱衣使,还是顾家的,这群人不好惹,就算不喜欢也只能忍一忍。”

    流采顿住,替她穿好外袍后,轻轻“嗯”了一声。

    因出门游玩,不用穿的太过繁重,薛柔整个发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魏缃上了马车,凑近看了又看,“阿音的头发生得真好,这簪子衬你。”

    薛柔今日梳妆时,迷迷糊糊的,压根没仔细瞧宫人拿了什么首饰。

    一听魏缃所言,她拿起只巴掌大的铜镜瞧了眼。

    玉簪顶端是一枝微翘起的莲花,白如象牙。

    倘若没记错,是谢凌钰去年送来的,她随手放进妆奁,今日头一回戴。

    薛柔搁下铜镜,对魏缃笑道:“你每回都变着花样夸我,倘若肯对汉寿侯这般嘴甜,恐怕能少许多唠叨。”

    “他五大三粗,我才不想说好话。”

    魏缃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帘,看着驾车的顾又嵘,“你瞧着有几分眼熟,之前却未曾在相和阁见着你。”

    “我么?”顾又嵘轻笑一声,“朱衣台副使,我记得你,与汉寿侯有几分相似。”

    魏缃立马噤声,在洛阳,许多官宦人家的孩子幼时都会听到句恐吓。

    “再玩闹,今夜便让朱衣使把你带走。”

    魏缃也不例外,她面色白了白,又因对方说自己长得像兄长,难以置信涨红脸。

    “陛下派来的,”薛柔同好友解释,“无妨,顾副使很随和。”

    魏缃见眼前女子从容洒脱,颇有几分江湖气,忍不住少几分戒心,与她攀谈。

    “你们顾家人幼时都练什么?是不是飞檐走壁,踏雪无痕?”

    “差不多,有的人还会易容变声,但我骨头太硬个子太高,练不了缩骨,也不便学轻功,学的都是如何破门而入,打家劫舍杀人灭口。”

    顾又嵘唇畔扬起,如说玩笑话。

    薛柔默然,知道她所言皆是真的。

    朱衣台豫州司前几年可谓成效斐然,一旦抓住某些豪族错处,便连根带泥拔出来,手段酷烈到令人闻风丧胆。

    现在想想,皆因谢凌钰缺军饷,急于开战,才有豫州司的不择手段。

    魏缃倒没有想那么深,只觉这样的人才此刻竟在驾车,一时恍惚。

    顾又嵘没听见薛柔搭腔,忍不住道:“薛二姑娘对我们朱衣台不好奇么?”

    “不。”薛柔想也不想便答,“游走于大昭律例之外,故而显得神秘罢了。”

    没想到她说的这般直白,顾又嵘朗然大笑。

    她笑起来气息绵长,能听出习武多年,内力深厚,如流过的江水般不知何处是尽头。

    顾又嵘终于明白,为何薛二姑娘叫陛下这般头疼。

    昨日,陛下特意道:“你得留意些,她不似寻常人那般畏惧朱衣使。”

    顾又嵘一开始没懂,她记忆里薛柔十分拎得清身份,有太后撑腰,所以对世家子弟眼高于顶,又因皇帝贵为至尊,所以偶尔流露畏惧。

    这样的人,对朱衣使自然会有几分忌惮。

    然而,忌惮畏惧不代表敬服,薛柔在嫏嬛殿学的是士人能屈能伸那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表面低个头,心里还是不喜,且因娇纵日久,总难以抑制流露出真实想法。

    顾又嵘眼前忽然浮现陛下的身影,难以想象谢凌钰瞧见心上人畏惧与不屑掺杂的神色,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她,定然憋屈到暴跳如雷,又难以发作,只好一股火泄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顾又嵘实在不知陛下暴怒是什么模样,她甚至想象不出陛下多说几句话的样子。

    印象里,谢凌钰从小就寡言少语,鲜见他有太大情绪起伏。

    顾又嵘好奇,心里痒如猫抓,却不敢直接问薛柔什么,只好收起笑,老老实实往叠翠园赶。

    “阿音,她方才在笑什么?”魏缃小声问。

    “不知。”薛柔扯了扯嘴角,只觉朱衣台都是怪人。

    下回来叠翠园,定然只带自家护卫。

    *

    风摇翠竹,幽篁深林内,却有几间禅房。

    简陋小院中,两人对弈。

    其中一青年剃了度,着粗布僧袍,扫了眼棋盘,自知无望翻盘,索性不下了,将手中黑玉棋子随时扔在桌上。

    “三公子肯陪我,真是荣幸之至。”

    王玄逸深吸口气,不想再看自己兄长这副模样。

    “兄长今日唤我来,便是为下棋?”

    “诶小僧已皈依佛祖,早已经无父无母,无兄无弟,超脱尘俗。”

    王玄逸忍无可忍,自己兄长行事孟浪不肯入仕,索性冠礼前夕去阿育王寺剃度。

    实际上呢?王玄逸看了眼地上歪七扭八躺着的酒坛,深深叹口气,直呼其名道:“王怀玉,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我帮你一个天大的忙,你就这般谢我?”王怀玉趴在石桌上吸取凉意,半眯着眼睛,“去附近的园子,帮我再要几坛酒。”

    此处风光旖旎,又靠近京城,不少达官贵人在这山上修建别庄。

    最近的,也是最负盛名的,应当是叠翠园。

    王玄逸瞬间明白兄长所想,冷声道:“我与她自幼便有婚约,何须用这种方法鬼鬼祟祟传句话。”

    “瞧瞧你,又清高起来了,”王怀玉嗤笑,扯了扯衣襟散酒气,“被小皇帝横插一脚,心里又恼又恨,还要端着什么君子做派,能见都不去见。”

    王玄逸呼吸一时凝滞,回头望向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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