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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敦煌九万场雪》50-60(第13/15页)
什么事儿。
冯三钱抹了一把淌进眼睛里的汗,发出一声苦笑,大概是这汉子心里撑着的那口硬气,让他没跟李翩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白马塔的监工是太守府一名书吏的小舅子,恰好见过李翩,远远瞧见小郎君正站在那儿跟个浑身脏臭的役卒说话,唬了一跳,赶紧屁颠屁颠跑过来,点头哈腰道:
“这大热天的,小郎君怎么来了,别站日头下面,当心惹了暑气。”
李翩面有愠色,问道:“这么热的天气,为何还要服役?”
监工呵呵一笑,抬起鞭子指了指面前那些正在做苦工的人:“他们这些人啊,全都是拖拖拉拉不肯缴丧税的刁民,太守大人让全拿了来,现下正以役抵税。”
“缴不上丧税就要平白加役?”李翩听了这话很是惊讶。
“您不知道?”那监工生着一双小眼睛,此刻眯缝着双眼,透过微肿的眼皮看着李翩,总觉得表情带着些嘲讽。
李翩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监工“哧”地一笑:
“您是太守府小郎君,不知道这事儿也不足为奇。太守大人的意思是,丧税是为祭奠先王而征,不缴丧税就是对先王不敬,必得服苦役以示惩戒。既然是苦役,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吹着小风守城门不是,正好这白马塔要修葺加高,就让他们来此出力。”
此言一出,那边冯三钱刚举起来的夯土锤猛地顿在了半空,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着李翩。
“你是太守府的人?你是李太守的儿子?李椠是你爷?”
三句话问罢,已有压不住的怒火。
李翩看着冯三钱愤慨的面容,忽地有些无措,轻声道:“……是。”
冯三钱将手中夯土锤猛地砸向地面,又狠狠吐了口唾沫,厉声骂道:“狗东西!”
“你他娘的好大胆子!”
监工怒喝一声,举起鞭子抽在冯三钱背上,抽得冯三钱踉跄两步,全靠夯土锤撑着地才勉强站稳。
李翩问那监工:“有多少人缴不上丧税?”
“这事儿小的哪能知道呢,小的又不是税吏。小的只知道,反正人数不少。”
冯三钱咬着牙,待这阵鞭抽之痛过去后,再次冲李翩吼道:
“老子告诉你有多少人!整个杂石里有一半人家缴不上!就连教你识字的云阿爷都差点被绑走!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王八羔子!”
“闭上你的狗嘴!”
监工举起鞭子又要打,却被李翩一把抓住。
日头太过毒辣,不过就是站在太阳地里说了几句话,他现在已觉得有种眩晕之感席卷全身。
当然,也许这眩晕感并非来自凶狠的阳光,而是来自冯三钱的话——连云识敏也差点儿被绑走……那么……云安……
“云家姐姐呢?”李翩费了些劲儿才问出这句。
“干你屁事!”
冯三钱骂完,拎起手中夯土锤继续锤坯,再不搭理李翩。
*
李翩没回声闻寺,离开白马塔后立刻直奔杂石里。
自上次和云安相决绝,二人已有数月未见,此时此刻,他简直是揣着一颗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的心走上去杂石里见云安的路。
他的傲气让他别再往前走——那可是个拒绝你的女人,那女人心高气傲,人家瞧不上你呢。
他的真心却让他再快些走——那女人有没有出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他的自馁却又让他怕得不敢走——数月未见,她想过我吗?会不会再一次拒绝我?再次赶我走?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李翩终于又一次站在了云家门前。
院门敞着,云安搬了个胡床坐在檐下缝衣服——那里不晒太阳,又恰好是个风口,还算凉爽,屋子里实在是太憋闷。
听到动静,云安抬起头。待看清院门外立着的人是李翩时,她扔下衣服霍地站了起来。
她内穿布襦,外罩半臂,脚着藤屩,一副农家女打扮,面上还有微微薄汗。
半臂本是胡人女子的衣着,但因其行动方便且凉爽,敦煌城内的汉人女子也渐渐开始如此装束。
云安的半臂是朱砂色,一眼看去便知是件很旧的衣衫,应是洗晒过很多次,已经开始潲色。
可这件潲色的半臂穿在她身上,却没一点儿窘促,只因她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是敞亮的,衣物的贵与贱也就完全影响不到气质。
过了刚才那阵惊慌,她已完全定下神来,面上既无喜色也无愤怒,有的只是平淡。
“小郎君来了。”云安向李翩略施一礼,淡淡地说。
李翩看着云安这副疏离淡漠的样子,忽觉心里又闷又疼,心头傲气又在怂恿着他,让他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就走。
就在一颗真心差点儿拽不住傲气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倏然睁大——云安垂在身侧的手指上有血渗出,越积越多,就快顺着指尖往下淌了。
原来,就在他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正拿着一柄剪线头用的交刀,一看见他,她紧张得把交刀的刀刃直接扎进了肉里。
可她却只顾着扔衣服站起身佯装镇定,连自己手指被扎流血了都顾不上。
李翩忽地明白过来,原来,她的慌乱并不亚于他。
第50章 嗔恚身缚(2) 少年郎天真的慈悲……
二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着,云安感觉自己紧张得全身都已僵硬。
她万万没想到李翩会放下身段回来找她。
那天她故意把话说得那么绝情,让李翩再也别踏入云家半步。可现在,乍一见他出现在院门外,她就像是被人追着跑了五十里地似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他上前几步,眸光又清又润,里面盛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她。
李翩:“你的手。”
“啊?”
“手指。”
云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李翩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手攥了一下,结果现在满手都是血。
她发出一声轻呼,颊上瞬间漾开十里红霞。
李翩见她脸红,自己面上不禁也有些发热,但他还是主动上前,想拉云安的手,想为她把血擦拭干净。
云安呼吸一凝,猛地将手藏在身后。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尴尬地顿在了半空。
——他们是非要逼着对方,一刹那间生生死死。
恰在此时,云识敏听到外边的动静从房里出来,替这二人解了围。
李家石窟的壁画已经全部完工,云识敏上个月刚从千佛洞回来,这段时间正赋闲在家。
“来了。”
云识敏看着李翩,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毕又转身进屋。
李翩赶紧跟了上去:“云先生,我听说了丧税的事……”
夏日炎炎,正屋内的草褥已经收起,籧篨又铺了出来,窗牖上厚厚的糙麻纸也揭掉了,屋子里显得亮堂不少。
云识敏哀哀地叹了口气。
李翩继续说:“我刚才在白马塔见到冯阿叔了,他说云先生也差一点儿没缴上……我心里担忧,就想着来看看……”
“缴了,”云安跟着这二人从外边进来,此刻接了李翩的话,边说边跪坐于籧篨上,又麻利地扯了个布条把手上的伤口缠好。
“我们卖了一匹马,刚好够缴丧税。”云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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