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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和蔼地笑,她不知道其实夜里的腹痛总让他辗转难眠,也不知道爷爷其实对自己的死亡充满平静,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阚婳自己。

    商逝水偶尔会因为梦到阚婳受欺负而在夜里惊醒,他总是难过,等他走了还有谁会愿意无条件地站在他的婳婳身边?

    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义,自己的守望,自己的纷争,自己的利益…阚婳只是他们衡量的天平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粒砝码。

    商逝水希望她少麻烦别人一点,也是希望她日后假使出了什么事,背脊也能挺得直些。

    变故发生在威格兰下初雪的那天。

    在奥斯汀比赛的阚婳赛前惯例给爷爷打电话,但那一天却罕见地没有接通。

    阚婳的心底稍有不安,但也没多想。毕竟爷爷最近总爱去唐人街附近下象棋,虽然他总骂那里的人是“臭棋篓子”,但也不妨碍他一去就是老半天。

    临上场前阚婳忽然发现爷爷给她定制的那根高音弦断了,只好临时换上没有磨合过的新弦,拨到最后几个音符时阚婳还险些被新弦割了手。

    但好在赛程追分非常漂亮,下场后阚婳就被Jennifer拽去了庆功宴,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爷爷的电话仍旧打不通,阚婳没办法,只好联系了爷爷的挚友兼下属弗兰克,拜托他去家里一趟,但坏消息很快传来,爷爷被发现在家里晕死了过去。

    弗兰克说他已经把爷爷送往了医院急救,医生诊断出来有胰腺癌的可能,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住了,正在住院治疗,要她冷静。

    可是。

    胰腺癌是治不好的啊。

    阚婳无法形容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么如蒙雷劈,她着急忙慌地从奥斯汀定了最早的班机回国,只是威格兰大雪封山,司机的车启动困难,她可能会在路上被困一天一夜。

    那个晚上好冷啊。

    司机劝她不要睡觉,阚婳也完全睡不着,蜷在后座一边流泪一边一遍遍地给爷爷打电话,可是信号好差,她什么都听不到。

    后来阚婳情绪崩溃,不顾司机阻拦下车在山里暴走了许久,深一脚浅一脚,只记得似乎前面还有个车队,阚婳看不太清,蹒跚着又往前踩了两步。

    她实在太冷太累了,大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起了一层霜,隐约见到有个高挑落拓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逆着车队灯光往她的方向走来。

    剪影渐渐清晰,阚婳看到那人抬手往上掀开了炫目的滑雪镜,露出一双漆黑邃利的眼瞳。

    “Get lost?”

    (迷路了?)

    他问她。

    阚婳几乎瞬间就流下了两行清泪,她咬着唇,哽咽开口,“Ye…Yes, I have to go home right away. Can you please give me a lift?”

    (“是的,我必须马上回家。可以拜托您载我一程吗?”)

    其实阚婳自己也清楚,对方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大雪封山时行车实在是太危险了,轻则只是像他们的车一样被冻住,可是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阚婳看到车队里的其他人也在劝他,他们手指比划着似乎是在激烈地同他讨论。

    她拉紧了自己的帽子,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

    阚婳知道,没有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冒生命危险的。

    她能理解。

    阚婳扭过头来,一边流泪一边往回走,风雪簌簌,山谷间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她就像置身一场走不到底的绝望梦境。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么她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喂。”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被风雪撕碎的呼喊。

    隐约,模糊,但阚婳捕捉到了,她疲倦地转过身,“干嘛。”

    “上车。”

    阚婳愣了一下,随后提起深陷在雪中的裤管,用尽全力跑向那辆黑色的SUV。

    后来的事阚婳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弗兰克接通了爷爷的电话,SUV的司机问了她一些问题,但阚婳没有支撑住迷迷糊糊地在后座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阚婳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爷爷确诊胰腺癌的噩耗。

    胰腺癌是一种恶性度高、预后最差的恶性肿瘤之一,从确诊到爷爷离开,甚至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他走在。

    中国农历除夕的那个深夜。

    阚婳还记得爷爷回光返照时,格外欣喜地同她说,他望见万里山河锦绣如簇,灼灼杏花间,是他的镶云来接他了。

    他的手那样枯瘦,像是一节没有油水的、干枯的柴,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曾托举着阚婳看过最美的晚霞。

    阚婳曾在每一次午夜梦回时想到,假如她那个时候早点发现爷爷的不对劲,假如她打通了奥斯汀的那通电话,假如她根本没有去比赛,假如她再好好陪爷爷看过一次威格兰的日落。

    是不是爷爷就不会出意外,是不是他的病情恶化得就能慢一些?

    可是没有如果。

    在威格兰滞留的那三个月阚婳过得浑浑噩噩,她的酒量也是这时候练出来的。

    要不是弗兰克及时联系了在国内的姑父姑母,也许她真的再难走出那个山谷里的雪夜,再难走出这场凛冽的暴风雪。

    阚婳前半生都像是站在天平上衡量。

    小的时候衡量这件事会不会被曹汝梅责怪,长大了衡量这件事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她将自己的每一份能力都等量仔细地计算成了砝码,努力回馈给秤砣对面的人,生怕天平往自己这里倾斜了半分。

    即便是姑父姑母,阚婳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过要回国和他们相聚。

    就像是和自己立下了誓约,他们愿意接纳十八岁无家可归的她,阚婳也认为自己之后一定会担负起为他们养老送终的责任。

    爷爷走后,阚婳确信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无条件爱她如珍宝。

    即便到了今天,她仍旧不受控制地在为奥斯汀那一通没能拨出去的电话自责。

    威格兰的那个冬天,真的特别漫长。

    窗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击声,阚婳的思绪被这忽如其来的声响打断。

    她下意识往外望去,却看到一张熟悉而锋锐的脸庞,桀骜的眉宇在溶溶的月色下显出几分冷淡的温柔。

    第57章 第57朵花 “是我见不得人,还是我的……

    记忆中穿过威格兰的风雪望向她的眼似乎正和窗外注视着她的那个人的眼瞳有一瞬间的重合。

    记忆似乎有那么片刻变得模糊而清晰, 阚婳恍惚着,带着几分茫然轻轻开口:“霍堪许?”

    窗外的人应声歪了歪头,也不知是听到了没有。

    他张了张嘴, 阚婳辨认出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 “开门。”

    得到回应的阚婳鼻子霎时一酸。

    那一眨眼的呼吸间, 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她的心头。

    她想说这扇门断了电开不了,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想说自己遇到了很坏的人真的特别难过,还想说自己其实有点害怕……

    一时之间未及说话, 两行清泪就滚下了阚婳的脸颊。

    她站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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