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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春日越界[合约]》50-60(第19/23页)
他后悔了
大概是年少漂泊异国他乡的缘故,江稚是个归属感并不强烈的人,这世上能让她用到“回”字修饰连接的地方并不多。
苏州老家是其中之一。
江稚记得每年暑假爷爷都会带她回来住上一段时间,白天走遍城里各个角落,黄昏兴尽归家,用过晚饭,窝在天井树下的藤椅里,捧着西瓜,数星星,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
爷爷的故事大多跟奶奶有关。
因而江稚和奶奶素未谋面,可对她并不陌生。
那是个温婉美丽又不失坚韧的女人,风雨飘摇的特殊岁月里,夫妻被迫分隔两地,她无依无靠,独自生下儿子,艰难抚养,吃尽了苦头。
后来历尽艰难一家人终于团聚,眼看就要苦尽甘来,一场普通的伤寒却轻易带走了她的生命。
这一世夫妻缘分虽浅,但刻骨铭心。
爷爷没有再娶,带着年幼的儿子一路南下去了香港,摸爬滚打,创业打拼,最后定居桐城。
去年冬初,爷爷在桐城病逝,临终前留下遗言,要回老家和奶奶合葬,落叶归根。
这是他们的约定。
生同衾,死同穴。
江稚收回心神,提着行李箱踏入院子里,回忆画面纷至沓来。
只是爷爷再也不会从屋内走出,接过行李箱,慈爱地摸着她的头,笑说:“累了吧,爷爷给你做了好吃的,赶紧洗手去。”
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草一木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当年南下赴港前,爷爷把老宅托给了小姨子,三年前小姨子撒手人寰,如今是奶奶的外甥女在帮忙看管房子。
江稚喊对方桂芝姑姑。
桂芝姑姑准备了一桌她喜欢吃的饭菜,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每样都吃了点。
吃过晚饭后,江稚打算出门到附近逛逛,兜来转去,走到了熟悉的杏花老街。
斯京入夜后街上行人寥寥,冷冷清清,远没有国内鲜活热闹。
人声鼎沸,街边两侧规整地支起各种小吃摊,铁板鱿鱼,炸串烧烤,锡纸花甲,酸辣粉肉夹馍……
迎面走来各色面孔,青春洋溢的学生,略带疲倦的上班族,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江稚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的馄饨摊子,老板娘动作利索地往锅里下馄饨,白色蒸汽一涌一涌地往外冒,被灯光染成温暖的橘色,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她喜欢待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之中。
江稚从街头闲逛到巷尾,走着走着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穿出长长的小巷,经过一家奶茶店,听到放在门边的音响在唱:
“我们在途中匆匆挥手并不说告别……”
“不问出路,不求退路,我心惟一归处
沿着你的方向昼夜奔赴……”【注】
灯火阑珊,晚风留人,她驻足倾听。
一曲终了,原路折返,行至永安桥时,眼前忽然一亮,天上炸开一簇彩色烟花。
桥下波光粼粼,游船接连穿梭而过,水面月影碎了又碎。
江稚独自站在桥上看烟花。
直到烟火燃尽,她仍立于凛冽寒风中,仰望着夜空。
薄薄烟雾弥散后,视野尽头出现一泓月明。
弯月棱角分明,在她眸底由清晰变得朦胧,又由朦胧转为清晰。
夜深寒重,有说笑声隐约传来,江稚裹紧外套,转身往回走。
在她身后。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翌日,天气依然晴好,江稚带了两束鲜花和三杯饮料去山上墓园看爷爷奶奶。
照片里他们都是年轻时候的模样,她没见到爷爷最后一面,好在送了他最后一程。
照片是她选的,当初爷爷病重入院,偶尔意识清醒,总念叨着怕奶奶认不出他。
他老了,头发斑白,满脸皱纹。
照片里,爷爷风华正茂,笑得很温柔,是奶奶熟悉的样子。
她相信,纵然阴阳相隔数十年,奶奶也一定会一眼就认出他。
江稚在墓前坐下来,从纸袋里拿出饮料,芝士莓莓给奶奶,庐山云雾是爷爷爱喝的。
她有些困,和他们碰杯后,喝了两口咖啡提神。
“爷爷,您一定和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吧。”
……
很多很多深埋心底的话,只能跟爷爷说。
直到此刻,江稚终于懂得,为什么爷爷每次带她回老家都喜欢来山上,一待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累了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要回到心疼自己的人身边。
“爷爷,怎么办?我好像……有点累了。”
全世界沉入寂静,她倾身靠着墓碑,疲倦地阖上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已升得老高,阳光格外温暖,微风吹动发丝,好像爷爷宽厚的手掌在轻轻抚摸。
正认真感受着,江稚突然捕捉到一阵异样的声响,低头看去,只见一只胖乎乎的黑猫伸出爪子去扒拉她喝剩的咖啡。
被她当场抓了个正着,它居然毫无惧意,甚至还张开嘴巴想去咬吸管嘬咖啡。
江稚连忙把咖啡拿走,试着和它讲道理:“这个你不能喝哦。”
真是不可思议,很少见到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野猫,不仅肥嘟嘟,毛发油亮,还一点都不怕人。
胖黑猫没喝到咖啡,扭头就走。
不过须臾它又回来了,大摇大摆地叼着根香蕉,放到她前面,爪子拍了拍。
江稚恍然大悟,难怪这只猫长得这么胖,原来整个墓园的供品都是它的食物。
环顾周遭,阳光明媚,一排排墓碑肃穆林立。
好像也在以它们的方式凝视她。
江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了黑猫的脑袋。
所有来自人间对远去故人的不尽思念,柔软地涌向掌心。
化作实质,在她眼眶里温热涌动,满溢而出。
残余的负面情绪被温柔地清洗干净。
她轻笑出声。
目之所及,风和日丽,山空云净。
看她许久无动于衷,胖黑猫又努着鼻子把香蕉拱得更近了些,大胖脸一抬:“喵!”
江稚大致猜到
了它意思:“你想用香蕉跟我换咖啡?”
“不换。”她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胖黑猫傲娇地喵了声,神情大有“别客气赏你了”的意思,伸伸懒腰,非常豪迈地留下香蕉走开了。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临走时,江稚把羊绒围巾叠好放在了爷爷奶奶墓前,这是回赠小猫咪的过冬礼物。
她带走了香蕉和三杯饮料。
刚好经过供奉着香蕉的那座墓,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子,笑容甜美,梨窝浅浅。
江稚鞠躬道谢:“谢谢你的香蕉。”
看清了下方的生卒年份,她目光猛然顿住。
2000.01.01—2023.02.16
在这个瞬间,江稚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被某种宿命穿心而过,寒意透骨。
2023年,2月16日。
那一天,原本也应该是她死去的日子。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冥冥之中,她逃过了命运,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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