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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褪色记事录》80-90(第11/19页)
闻言,林延述缓缓抬起头。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猩红一片,颤抖着唇瓣笑了:“林桦越,你在开玩笑吗?”
从小到大,谁饶过他啊?
他们每个人都在逼迫他、嫌弃他、否定他,撕扯着要他改变、变好、变优秀,变成他们希冀的模样,发现做不到就要杀了那个懦弱的他。
他在胆战心惊和自厌自弃中成长,被冷酷的话语刺穿身体,然后惊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因为就算做到最好也是不够好,无论怎样也得不到肯定的目光,逃不走更走不进。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想试着反抗,便再一次被林成责蹂躏着踩进泥地里,他满身脏污,挣扎着想要上岸,可岸边空无一人,所以就算爬上去又如何?
谁会愿意接纳这样的自己?
谁会愿意接纳连他本人都厌弃的自己?
“滚出去。”林成责说。
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延述看向四周或惊惧或八卦的目光,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推开人群,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一旁的迟辰骂了句脏话,紧随其后,与林延述一起跑出宴会厅。
室外下起暴雨,银针根根刺入地面,大地哭嚎着承受所有,弥漫的血迹泛起阵阵涟漪。
林延述停下脚步,眼神失焦地望向跟在他身后的迟辰,后者刚要开口,便被他迅速打断。
“别问。”林延述说,“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什么也别问,别记得,更别跟着我。”
“你告诉我,你这个情况我要怎么放心?”迟辰咬牙道。
这种情况早不是第一次了。
林延述并没有心情解释,只面无表情地走进雨幕当中,雨水在顷刻间刺进他的全身,扎烂他的仅存活力。
他没有回头,只冷冷撂下一句:“别担心,我死不了。”
雨没有停。
江边的长椅上,林延述独自静坐,身影孤寂。他手边放着几瓶被打开的罐装酒,雨水顺势流进,和苦涩的酒液融为一体。
偶有路过的行人瞧他的眼神都十分怪异,像是在看疯子一般。
林延述垂着头,水滴顺着脖颈蜿蜒至锁骨,下滑侵蚀着仅剩的干燥区域。
他捏着手机的侧键,观看联系人界面亮起又快速关闭,只觉得犹如一次次无力挣扎。
他突然好想见到阮湘,但却并没有这个勇气。
一直以来他都仿佛在冬日之湖薄薄的冰面上行走,稍有不慎便堕入深渊被吞没泯灭。今天林成责的话和巴掌算是打醒了他,林延述觉得自己确实可笑至极,居然真的觉得反抗就可以改变现状。
不可能的。
因为就连他都对原本的林延述全无好感。
每次对镜之时,林延述看着镜子里那个与他模样相同的人,总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要破茧而出,把他割裂,哭嚎着撕破这层表皮。
他就像是乐园里被人扮演的皮套玩偶熊,只要穿着那层外壳身边便永远都有善意、鲜花、掌声,可一旦拉下拉链露出原本的模样呢?
人群会顷刻间作鸟兽散,再不会投来任何一个眼神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打通了这个电话,就算阮湘真的来了,他又要怎么说,难道坦白这一切吗?
如果阮湘选择离开或者投来厌弃的眼神呢?林延述根本不敢去想这个结果。
心中有个笃定的答案在告诉他,如果他想继续拥有现在这一切的话,他只能继续做那个让林成责满意的林延述。
雨水刺骨,他指尖掐紧腰腹,最终还是选择了关机。
就在这时,林延述瞳孔骤颤,突然听见身后有道熟悉女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女生撑着伞跑到林延述身边,因为出发太急,就连礼服裙也没来得及换,整个人的外表和心情都变得糟乱,不再复往日的精致清冷。
“你坐在这里干嘛?跟我走,你这样淋雨会生病的。”秦安宁急切地拉住林延述湿漉漉的衣袖,想把他拽起带到处温暖干燥的房间。
没想到会被人找到,林延述抬眸看着女生,而后一根根拨开了秦安宁紧抓着他的手,直到两人再无接触。
“不用管我。”他声音泛着和雨水同样的冷意,“我只想独自待一会儿。”
秦安宁知*道他犟,无计可施:“别闹脾气了,你起码先去个能够避雨的地方行吗?”
两人无言对视许久,最终,林延述屈服般站起身,却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秦安宁慌忙追上男生,即使地上的泥泞水渍把她华美的裙摆沾染的如同一块抹布:“你又要去哪里,跟我走好不好?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林延述神色寂然,眼神落向女生脏污的裙摆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还好,他想。
还好他没有给阮湘打去电话。
沉默半秒,林延述提醒道:“你裙子脏了。”
“我还有很多裙子。”秦安宁毫不犹豫道。
“但是它本可以一直待在宴会厅里。”林延述身形孑然,语气分外冷漠,“我不会跟你走的秦安宁,你也别再喜欢我了。”
闻言,女生喉头如堵:“为什么?你总要给我个理由。”
林延述眼底染上抹自嘲,语气毫无波澜:“因为我这种人不值得。”
“所以,别再浪费你的时间了。”
……
和秦安宁分别后,林延述拎着汽油独自来到了琴房。
琴室干净而又空旷,只在中央摆放着一架棕色钢琴。
这琴依旧是林延述幼时那架,这些年来它陪着他长大,见证着林延述的成长与每一次的喜怒哀乐,所以哪怕它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老旧不堪,他也一直没舍得将它更换。
反锁上门,林延述停顿片刻后,将手里的汽油尽数浇在了钢琴之上。
淡黄色的液体吞噬着钢琴表面,所过之处滑腻晶亮,平滑的如同绸缎,只在坠地时发出刺鼻气味,接着,他扔掉汽油桶,毫不犹豫地滑过火机轮盘。
一瞬间,熯天炽地的火焰燃起,热浪灼烧,火舌放映在他黑漆漆的瞳孔当中。
在这火中,林延述恍然想起幼时被林成责柳薇反锁在家的场景。
那次房间着火,家里没人,他拼命地想逃,可拳头砸在门上直到破皮流血也没人来救他,那时的他色若死灰地依偎在钢琴旁,眼泪滴滴粘在脸上,悲哀地想他的生命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走到尽头。
居然只是因为爸爸妈妈无法接受他们有一个笨拙的小孩。
这答案多荒谬、可笑。
虽然最后,林延述还是侥幸活着离开了布满灰尘与火焰的房间,但他清楚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被施以火刑,炙烤至死。
火焰之中,琴房如同点亮的红铜山谷。林延述面不改色地静坐在琴前,任由高温侵蚀,火色舔吻。
烟焰把他侧颜勾勒的忽明忽暗,半明半昧,他整个人如枯褐枝桠,汲取着琴键里最后的生命力。
指尖久违踩上琴键的刹那,林延述身体僵直一瞬,仿佛周身被泥塑牢牢封住,而后他咬紧牙关,按下白键,拼尽全力地皲裂融化。
钢琴声狂乱激荡,火苗被乐声捏造着跃起,变成波动的灼热音浪,耀日般点亮整片房间。
烈焰呼号,琴声汇聚,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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