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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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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大雍子民的旧物,他们有的,是命丧异国的将士,有的,是泪尽胡尘的遗民,衣冠队伍不见尽头,源源不断,不知其所止。

    上京城内万人空巷,百姓争相为之一睹。

    人群之中,有人哭了起来,哭得浑身痉挛,近乎昏厥,悲鸣吸引了无数人主意,只见一位老妪,双眼浑浊,拼了命要往马队里挤:“我的儿啊——”

    声声泣诉催人泪下。

    车队之首是夏信。

    他拂了拂手,令部下收起长矛,让出空间令老妇得以入内。

    原来老妪早就在此等候,虽然老眼昏花,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孩儿的衣物,临行前,她怀着恳切的忧虑,将对孩儿的担忧与爱都密密地缝进了衣衫的每一个针脚里,盼他平安。

    可恨孩子死于边关,她也一夜华发,母子终生不得再见,如今就连他的尸骨也化入了北国的泥土里,再也找不回来。只有一些衣冠,载着他的灵魂终于回到了故土。

    老妪痛哭流涕。

    车队停止了前行。

    阴云密集,空气潮湿,似有一场浩大的雨势正在酝酿。

    今日朝堂上,官员提及此事,不明白夏信将军此举有何意图。

    夏信当着满朝文武端上了一碗汤羹。

    这汤羹一出现,官帽的展角又交错纷纷起来,保守党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晚汤羹,实在没看出门道,但是,那碗汤羹经由夏信捧着从身旁经过时,实是又酸又臭,有股腐烂味道,刺鼻得很。

    养尊处优的官员闻不得这个,纷纷以袖掩面,露出嫌弃之色。

    官家也闻到了:“这是何物?”

    夏信回道:“回禀官家,这是用一名大雍百姓的指骨皮肉,熬成的汤。”

    此言一出,满殿变色。

    有人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起来:“夏将军你将这碗人肉骨汤拿上金殿,恐吓官家,你是何居心!”

    夏信脸色寒漠:“这碗肉骨汤并非我所熬。”

    官家的坐立不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固,好像并非为夏信的羹汤所冲击,自然,今日殿上之举,包括那浩浩荡荡的上百辆板车拖回上京城的衣冠,都是一场蓄谋。

    他平声道:“夏将军,你有话不妨直言。”

    夏信颔首,端着那碗汤羹高举过头顶,当着众人的面道:“诸位同僚,你们可知这是谁的骨谁的肉?这是我大雍百姓汉家子民的骨肉!这是一位真正的勇士,他为了挽救一个当街被北人士兵扒衣凌辱的女郎,挺身而出,杀了一名北人兵,而后,被北人士兵忌恨,将之乱刀砍死,削骨剔肉,分而食之。”

    众臣闻之再度色变。

    夏信鹰视狼顾,掷地有声地道:“今年霸州沦丧,我大雍,已有十座州府已经沦丧外敌之手,当年被北人打退的时候,诸位可曾想过被遗留于北境的子民,如今诸位在上京城纸醉金迷,居庙堂之高垂拱而治,可曾想过他们过的是何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碗汤羹,”夏信高振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诘问,“诸位还觉得腐臭难闻吗?”

    金殿之上鸦雀无声,谁敢说一句腥臭难闻,便是畜生不如。

    工部李瓒冷声反问:“夏将军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这一碗汤羹背后,是另有所图吧?就莫要再与官家与同僚们打哑谜了。今日上京城中上百架车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声音来,天街之上哭嚎的声音犹如炼狱,恐怕将军的目的不在于向百姓归还衣冠?”

    夏信并不圈绕,直言不讳:“官家北伐,并非亲政之后的一时激进,也并非倾尽国力去争一口战败之气,尔等在国都太久了,似乎已经忘了,当年被留在北境的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有个名字,叫遗民。何谓遗民?遭君父大夫所遗弃、遗忘之民。可,他们难道就该被遗弃、该被遗忘么?”

    他将汤羹放下,交予殿中监,“无论老弱妇孺,都是雍人的同胞,官家有恤民济世之心,吊民伐罪,此何以不谓之仁义也。”

    士子们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散朝后,夏信舒了一口气,被官家召入勤政殿。

    官家惊魂未定:“那真是人肉羹?”

    夏信摇头:“不是。臣上哪儿为官家找那东西来?”

    官家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口:“那就好,朕还以为姐夫真的弄过来这什么人肉汤,心说北国距离上京千里迢迢,要是有得臭成什么样。”

    夏信深深看向官家:“臣手中那一碗是假的,不代表北人手中的千万碗是假的。”

    官家点头哀叹:“朕知道。这些顽固不化之徒,要能说动就好了,只怕还是有许多人坚持不肯北伐,朕要筹措军队何其之难。”

    夏信道:“只要让支持北伐成为主流的声音,官家日后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这句话倒是姐夫说过的,官家一愣:“‘幕后黑手’今日为何未曾现身朝堂,反要你跑腿?”

    夏信叹了一声:“他说他得罪了不少人,身份有碍,怕他们见了他太激动。”

    官家终于被逗笑了:“呵呵,姐夫别的不说,自知之明他是真有。”

    退离勤政殿后,夏信信步出宫门,叫骐骥司牵来自己的乌头青,骑马前往城阳公主府邸。

    沿途人山人海,街巷之上到处都是人,今早上这一出,百姓仍未散去,有些食古不化、不肯出兵北伐接回战士遗骨的大臣,门庭前被百姓自发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高举义旗,叫嚣痛骂,官员派部曲镇压,反遭殴打,总之乱成一锅。

    其中郑太尉的家宅就被闹腾得鸡犬不宁,最后一名家丁手持太尉印信钻狗洞而出,寻来了皇城司才将这些“刁民”驱逐。

    郑泰气晕了,脸上冒出了好几个疙瘩,差点儿背过气去。

    夏信趁乱敲开了城阳公主府邸的大门,向谢寒商讲述自己一路以来惊心动魄的见闻:“外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这府上倒是清净。”

    谢寒商优容斟茶,淡笑:“这是殿下的府邸。”

    夏信点头:“倒也是,谢玄徵,以前你踌躇满志同我说你要娶公主,到最后却是公主娶了你哈哈!这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软饭了!”

    谢寒商没说话,将一盏雨前茶交给他,夏信伸手接过,吹了几口便饮尽解渴。

    “你这日子倒是松快,”夏信皱了眉,“去北境接衣冠迎白骨的苦差都交给了我,我奔波了快两个月!一碗茶就足以慰我风尘吗?”

    谢寒商对旅途奔波的夏信充满了歉然:“殿下不让我去。”

    夏信被呛,一口将将含入口中的茶汤喷了一半,他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道:“得了,别卖恩爱给我看。我还不知道你,暗恋这么多年,长公主是被你恋烦了才给你点儿好脸色吧。”

    谢寒商垂眸呷汤,面色从容:“实则不然。”

    夏信的牙根都快要咬断了:“你够了。你真的够了。”

    从回来上京伊始,这个昔日寡言冷漠的袍泽,就在他跟前若隐若无地炫耀他的公主爱妻,炫耀他们有多么恩爱,分明是嘲讽自己在西关吃了多年沙子孑然一身,呵。

    公主府非久留之地,夏信向谢寒商交代了今日朝堂舌战群儒的成效之后,便起身告辞。

    萧灵鹤捧了一些茶糕正巧过来,远远瞥见夏信的背影,好奇地看了一会儿,看得手里的茶点被一双骨肉匀亭的大掌接了过去,她才醒回神,看向谢寒商。

    她莞尔一笑:“那是谁?有些眼熟。”

    谢寒商怔了一瞬,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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