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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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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怪罪道:“这是你陪我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就不能高兴点吗?这可是我在人间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姮妧还是不相信他真的愿意束手就擒,放下筷子,绷着脸:“你要我做什么,你要做什么,都赶紧做吧,我没有力气再陪你玩下去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或许真的是他混账惯了,他都要死了,将一颗真心捧成了这样,姮妧依然不敢相信他,战战兢兢地吃着饭,警惕地看着四周,等待着刀斧手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取下她的项上人头。

    谢长陵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泪水流了出来,笑得捧着肚子快喘不过气,笑得姮妧骇然地站起身,惧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谢长陵抹了抹眼泪,笑累了一样,靠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道:“年少时,我曾念过一句诗‘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我一读就很喜欢,于是立志要成为这样一个人。我做到了,可报应也来了。”

    他看向姮妧,带着一丝并不多见的疲惫:“就这样吧。”

    姮妧站在原地没有动,很不解地看着他。

    谢长陵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起身,他探身过来时,姮妧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谢长陵却未如往常一般压住她或者有更过分的其他的举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取下她的发簪。

    一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姮妧的小半张脸,他用指尖挑起,把发丝绕到姮妧的耳朵上,最后一次凝视着这张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只可惜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姮妧当配得是谢长明那样的人,平平无奇,却安稳于世,是个实实在在的正常人。

    而不似他一般,就是个疯子。

    谢长陵教姮妧捏紧簪子,然后握紧了她的手,用巨大的力道带着姮妧的手往前一松。

    扑哧——

    姮妧瞪大了眼,手开始颤抖,有了退意,谢长陵却坚定着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送着。

    还有一句话,谢长陵原本是不想说的,可他都要死了,死人总是有任性的资格的。

    最要紧的是,谢长陵在两日前就把自己的底给扒了个干净,又要姮妧怎么记得住他呢?

    他,不甘心。

    谢长陵道:“其实找到你的时候,我很开心,一度改变了主意,可是那个夜晚,你把我认成了谢长明……”

    他笑了一下,自嘲中带着少有的落寞。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姮妧发着怔,她还没回过神来,大脑混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和处理眼前这些情景时,有人从多宝阁后的暗门处出来,冲着谢长陵唤了声大司马。

    失血过多的谢长陵摆了摆手,那人便把姮妧拖着走进了那扇暗门。

    暗门后是暗道,长长的暗道,陡峭窄深,姮妧一时之间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能麻木机械地跟着身前的力道往前跑,渐渐地,他们到了外面,月亮照旧冷冷地披下清辉,姮妧一下子就看清了手上的鲜血。

    那是从谢长陵的体内流出来的鲜血。

    她杀人了。

    不,不对,是谢长陵借着她的手自杀了。

    他是真的想死。

    姮妧被这个念头一下子击中了。

    对于姮妧来说,死是个庞大的巨物,神秘,恐惧,不能轻触。在她的认知里,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求死,除非这个人已经绝望了,走投无路了,再无求生的意志了。

    对于这种可怜的自戕的人,姮妧总是抱有最深切的同情,可是如果这个人是谢长陵……

    姮妧就茫然了。

    他好像跟这些词,一个字的边都沾不上。

    所以他为什么要死呢。

    姮妧被推上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跑着,她的思绪也摇摇晃晃起来,一路上她弃马行舟,又抛舟登车,如此反复,终于被接到了安全的一处宅院。

    打扮朴素、等候多时的玉珠立刻扑了上来:“小娘子可还好?”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姮妧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赶车的车夫跳下马车,摘去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他轻嗤了声:“由大司马这般护着,她能有什么事”

    姮妧听到谢长陵的名字,犹豫了下:“他……会怎么样?”

    少年嗤声:“你还记得关心大司马啊,我以为你巴不得大司马被锉骨扬灰呢。”

    玉珠高声:“盛清!”

    少年神情倔强起来:“怎么,我不能说吗大司马受了多大的委屈,所有人都骂他乱臣贼子,谢家逼他,王家也逼他,有谁在乎过他匡扶社稷的真心?”

    姮妧:“什么?”

    她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谢长陵能跟匡扶社稷四个字牵扯在一起。

    少年用责问的口气道:“连你都不信?大司马真是白保你了。”

    他生气地拧身,三两步跃上高墙,顺着墙沿飞走了。

    姮妧目瞪口呆。

    玉珠安慰她道:“别看盛清脾气恁大,但他对大司马最忠心,别担心,他会回来,继续保护你的。”

    姮妧道:“我不是在意这个。”她想了想,道,“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玉珠摇摇头道:“玉珠只是一介婢女,主子究竟在做什么,玉珠并不知晓。”

    玉珠带姮妧安顿下来。

    这个宅院不知是谢长陵何时置办的,反正在姮妧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落在了她的名下。

    再加上谢长陵给她准备的那些银票和细软,姮妧完全可以在这里衣食无忧地安度余生。

    但姮沅终究不能安稳,因为谢长陵一直在纠缠她。

    谢长陵临死前的模样,说的话,终于在姮妧的反复恍惚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说他本来放弃过的,可是那日,她将他错认成了谢长明……

    姮妧很想说谢长陵活该,明明是他非要强取豪夺的,抢来的能有真心吗?

    姮妧边骂着,绝不肯将谢长陵的死去怪罪在自己身上半分,可是,谢长陵的死因终究成了一团迷雾,而人固有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让姮妧很难彻底放下谢长陵,于是她又要不禁去思索谢长陵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盛清照旧天天往外跑,白日里几乎看不到人影,等到夜间才会臭着脸带回来一些消息。

    他从不和姮妧交谈,那些消息都是玉珠去问来,转而告诉姮妧。

    皇帝闯入大司马府,果然在书房的多宝阁里找到了行军布防图,皇帝以谋反之罪要抄王谢的家,两家自然不肯,谢七老爷索性拿起谢长陵留下的虎符,号令三军。

    可是三军看到那虎符,却齐齐卸甲,道,大司马一直教导他们,他们是大周的兵,应当效忠陛下……

    谢七老爷目瞪口呆。

    失去了兵权的谢家很快就束手就擒,全府上下几百口人锒铛入狱。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谁都知道这些军队都听从谢长陵的号令,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些话,无缘无故卸甲缴械,这只能说明谢长陵或许真的是个忠臣。

    再想想平日里骂他的那些乱臣贼子的话,大家都颇为不自在,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的,嚷嚷着阴谋论,非要看三法司当众审问谢长陵。

    可没人知道谢长陵的下落。

    小皇帝闭口不谈,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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