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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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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他看见楚松砚口袋侧兜里露出来的烟盒一角,刚好和地上那烟屁股是一个牌子。

    原来,刚才楚松砚一直站在那儿等着他。

    这俩人都为自己挑了个绝佳的位置,能够完美地将每个走出饭店的客人的脸看清,却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没看清彼此。

    楚松砚上车后格外懂事,他安静地靠着窗,视线低垂着看向窗外的马路,整个人瑟缩在一片小空间内,保证完全不会碰到顾予岑。

    顾予岑也扭头看向另一边窗外。

    同坐一排的两人,中间却隔着楚河汉界。

    到了酒店后,依旧是顾予岑走在最前方,楚松砚在后方远远地跟着。

    顾予岑走的飞快,若非电梯迟迟不来,逼迫他停下脚步等待,或许他早就将楚松砚远远地甩开。

    顾予岑抬着眼皮,通过电梯门的铁质表层看清自己的脸,也看清楚松砚的姿态。

    他看见,楚松砚正蜷缩着身子,慢慢在原地蹲下,像是突如其来的胃痛,导致他站都站不起来。

    顾予岑转动眸子,不再看那道属于楚松砚的倒影。

    电梯来了。

    顾予岑径直走进去。

    楚松砚还蹲在原地。

    顾予岑长摁开门键,难得出声说:“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就关门了。”

    楚松砚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扶住墙壁,极其缓慢地站起来,但身体刚直起来一半,他就再次滑落式地蹲了回去。

    演戏。

    故意的。

    装模作样。

    顾予岑在心底重复。

    可数秒后,黑皮鞋踩着地面上属于电梯的边缘线,踏了出去。

    顾予岑将楚松砚拽起来,拖进电梯里,电梯门关上后,他便直接送手,任由楚松砚重重地砸下去。

    楚松砚被摔得脑袋嗡嗡响,眼前甚至都黑了几秒,仿佛被摔进了密不透光的异世界。但下一秒,顾予岑的话就将他拖了出来——

    “不是为了草我,甚至都能编出来开始喜欢疼痛这种谎话吗,现在轻轻摔一下,怎么就像要死了一样。”

    顾予岑语调轻缓,字句讽刺。

    楚松砚慢慢睁开眼,看向高于自己的顾予岑。

    电梯顶端有一圈灯,那灯影氤氲着停在顾予岑的头顶,像上帝佩戴的慈悲光环,可顾予岑那讥讽的表情,分明是恶魔凯撒的化身。

    楚松砚撑着地板,将身体撑起来,背靠铁墙坐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只是太晕了。”

    他的语调也如此轻缓,却是与顾予岑截然不同的平和。

    其实他很清楚顾予岑如今对待他的态度根本不够恶劣,如果是十七岁的顾予岑,在他选择又一次的欺骗和抛弃后,顾予岑只会直截了当地在日历上挑选一个适合下殡的日子,带着最厚实的枕头,深夜里摸进他的房间,而后用最利落干脆的方式将他闷死在床上。

    因为楚松砚带来了他所厌恶、憎恨的一切。

    那是十七岁的少年所不能容忍的。

    但现在的顾予岑就像被楚松砚生生磨软了骨头,连对他背叛的事实的接受度都提高了不少。

    其实不是顾予岑没想过做出和十七岁时一样的决定,而是他比十七岁的顾予岑更了解楚松砚,这么多年亲眼看他从最底层爬到如今的位置。

    你憎恨他,却也由衷地敬仰他。

    他原本低于你,却一步步靠着自己的手脚爬到比你更高的位置。

    所以如今顾予岑对待楚松砚的感情,恨低于悯。

    他一边痛快利落地斩断不该有的感情,一边控制不住出于怜悯的心态而伸出手去拖拽他、侧过耳朵去听他说。

    顾予岑只不过是还没学会如何用“不被爱恨混淆”的方式来表达怜悯。

    楚松砚或许看得很清楚,又或许根本不准备仔细去瞧。

    他拜佛时是真的祈求愿望成真,可踏出寺庙的低槛后,他也是真的发现了——

    他祈求感情上的解脱,不是出于对顾予岑的愧疚,而是出于对身体痛苦的逃避。

    耳鸣、幻觉、低迷的精神状态。

    种种迹象都让他感到恐惧,这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就仿佛又把他扔回了冬天的雪地里,要将他生生冻死。

    林禹能解决他身体之外的困处,顾予岑能解决他身体之内的困处。

    他离不开林禹,因为他需要林禹为他处理好前方路上的隐患,他也离不开顾予岑,因为他想从不受控的恐惧中解脱。

    所以,当看见被顾予岑扔掉的护身符时,楚松砚就在想,或许这就是佛祖为他指的路。

    就让他再靠近顾予岑一段时间吧。

    让他躲避开那些恐惧吧。

    楚松砚看着顾予岑,就像在看路灯下飞舞的蛾子。

    他期待这只蛾子能扑向自己。

    当蛾子靠近后,火苗窜起,尸体变为养分。

    “嗡嗡嗡——”

    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声音从楚松砚的上衣口袋中传来。

    谁的来电?

    顾予岑的视线笔直地看向楚松砚的眼底。

    楚松砚动作幅度很小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顾予岑根本无法看清手机屏幕。

    电梯内如此安静,顾予岑却完全听不见手机那边的声音。

    但通过楚松砚那强撑着的语气,他很轻易就能猜出那头是谁——

    楚松砚的情人、爱人、恋人。

    林禹。

    挂断电话后,楚松砚将手机反扣着放到地面,像是连最后一丝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的力气都不剩。

    仿佛只有那通电话能提起他的兴趣,让他不再像个死人一样。

    顾予岑紧盯着他。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凑过来说那些下贱的、混淆意味的话。

    电梯抵达后,顾予岑快步走出去。

    楚松砚却再次像个幽灵一样紧跟在他身后,不出声响,也不传达任何情绪,只是无意义地跟着,仿佛他所作所为都只是想让顾予岑不顺心罢了。

    难不成这也是他对当年张旻年那件事的反击吗?

    顾予岑停住脚步,猛地回头。

    楚松砚也恰到好处地停住。

    顾予岑说:“别再跟着我。”

    楚松砚却说:“你答应过我,求求你。”

    耳鸣又开始了。

    人在失去听觉时,也会失去对自我音量的控制,楚松砚不受控制地提高嗓音。

    顾予岑的脸色愈发得冷,却没有回应这句近乎命令般的请求,反而掏出房卡,平静地打开房门,而后踏进去。

    但突然间,一双胳膊再次伸了出来。

    楚松砚被拖进深渊。

    愤怒是最好的引燃物,但也是最容易熄灭的火苗。

    顾予岑所给予的疼痛都是最表层的,是掺杂欲望形式的。他根本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刽子手。

    可这种层面的疼痛所带来的效果极其微小,楚松砚的身体渐渐适应了撕裂扩.张的痛,甚至不满于此。

    在某天深夜,顾予岑夜里惊醒时,看见楚松砚蹲在地板上,用一截点燃的香烟戳自己腰腹下方最嫩的那块皮肤。

    那片皮肤是拍戏是无需暴露出来的,却也是最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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