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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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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封寄言竟然忘了,自己面前这副年轻的躯体,早就在一线战场经历过千锤百炼,洗去杂质,紧绷的肌肉线条宛如新锻造出的白银,每一寸都蕴藏着凌冽杀意。

    这种杀意与白千泽居高临下、仿佛踩死一只蚂蚁的威压截然不同。

    而是由尸山血海堆砌出的经验,即使祝余毫无察觉,下意识的反应已经一手掐着封寄言最脆弱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捂住她那张能言善辩、玩弄权术的嘴。

    少女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封寄言。

    她知道不仅仅是封寄言、白千泽,无数人正在暗中窥伺,白述舟天赋异禀却无力自保,谁都想分一杯羹。

    阴谋,算计,天下,人心,太复杂了。

    她最不擅长这些。

    “如果我或公主再出事……”

    俯身,暗哑嗓音贴在耳畔:

    “不问其他,先杀你。”

    封寄言瞳孔震颤,被少女的绝对武力压制得动弹不得,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下等人如此粗暴的对待。

    祝余轻而易举的就被激怒了,她浅薄的阅历,对很多真实的谎言都难以辨别,身为执棋者,封寄言从未将祝余放在眼中,只想借刀杀人,拨动棋局。

    可面对如此纷乱如麻,祝余只有一句——

    不问其他,先杀你。

    棋盘上的棋子向天举刀。

    祝余松开手,看向封寄言脖颈间的一圈勒痕,被愤怒支配的神智慢慢消退,手腕间紧绷的青筋仍在跃动。

    她仰起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身涌动的杀意让她自己都暗自心惊,仿佛她真的拥有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最初祝余还会对这种感觉感到惶恐,她讨厌暴力和失序,可此时此刻,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又回到了被星盗威胁、握住电锯的那一刻。

    她渴望力量,就能够支配力量。

    这种力量源于欲望。

    想要、渴望,欲望对祝余来说有些羞于启齿,被驯化压抑了太久,可当她正视它时,又像呼吸一样自然。

    封寄言捂住脖子,舌尖抵着口腔,被她扼的、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祝余甩手离开。

    祝余还在想,难怪说帝国以武为尊,自己真的生气,封寄言就变得温顺、不再巧言令色。

    在这个世界,软弱就会被欺负,怯懦是一种罪恶。

    退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令别人得寸进尺。

    这种力量弥散在四肢百骸,少女冷着脸,就连走路都比平常快很多,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控制。

    无形中,淤塞的筋脉渐渐打通,仿佛漂泊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在生根发芽前依旧迷茫。

    一路的低气压。

    她变得很敏感,世界仿佛都变得异常清晰,以至于停在门口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是……戈洛瑞尔。

    祝余在门口站定,精神力无师自通的渗透进去,温润木香在血液中流淌,就好像树木蜿蜒的枝干,随着她的心意摇曳。

    房间内,病床上的女人若有所察,冷漠的浅蓝色眼眸微微抬起。

    而打着绷带的戈洛瑞尔还在喋喋不休,手中捏着厚厚罪证,义愤填膺的控诉祝余狼子野心。

    她的家族无疑势力极大,想要调查祝余的黑料易如反掌,更何况曾经的「祝余」,行事并不算低调,很多贵族都看她不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们第一次浪漫的相遇,并不是在官方宣传所说的阅兵仪式上。

    而是正午时分翻墙逃课的祝余,衣角翻飞 ,一跃而下,刚好撞见微服私访的白述舟。

    “同学,你是隔壁舞蹈学院的吗?我骑车送你回去吧,千万别举报我,不然被教官抓到我就死定了——”

    少女双手合十,笑得灿烂。

    第一次相遇,彼此都没有互通姓名,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青涩邂逅。

    但戈洛瑞尔调出资料,信誓旦旦,祝余分明从踏入帝星不久就盯上了白述舟,多方打探、踩点,反复排练,才确保了这一场偶遇。

    高塔之上不染凡尘的公主,最会被炽热的真心打动。

    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收网,再狡猾的猎人也会留下痕迹,在婚后彻底暴露出獠牙,将白述舟害得遍体鳞伤。

    她既贪恋白述舟带来的无上权势,又不满于热恋期对方超强的控制欲,甚至在醉酒后公然发表仇视皇族的言论,还说白述舟身为敏感的Omega却无趣又死板,碰也不让碰……

    如果白述舟怀了她的孩子,以后整个帝国,迟早都属于她、属于她的孩子。

    “这是帝国欠我的——!”录音的末尾处,被酒精浸润的嗓音变得很沙哑,少女满怀恶意的,低低笑了一声,模糊的音节又像是在哭。

    「祝余」为自己树立的形象越是光明伟岸,其阴暗面越是惊人,Alpha们称姐道妹,起哄着笑成一团,谈论的内容污秽不堪,戛然而止。

    ……

    戈洛瑞尔将姿态放得很低,半弯着腰,不敢超过白述舟的高度,也没有像昨天一样贸然直视。

    但她也只是收敛起外溢的冒犯,讲述起祝余的罪证时慷慨激昂,眼底深处闪烁着扭曲的兴奋。

    那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声。

    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强迫白述舟直视这些血淋淋的过往,同样也是隐秘的霸凌。

    堂堂公主、百年来天赋最强的龙族,也不过如此嘛!因为所谓‘爱’,在一次又一次的隐忍退让中沦为被凝视、讨论的客体。

    渴望得到,因为高攀不起,就妄图通过诋毁,将她也变得廉价。

    “公主殿下,您失忆了,才会再一次被祝余…殿下,欺骗!”

    “这些丑事,陛下怕您伤心,才不愿意告诉您,但我绝不愿意看着您重蹈覆辙!”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蒙多家族将誓死为您效忠——”

    戈洛瑞尔单手抵住心脏,挤出温和阳光的虚僞笑容,信息素也在某种试剂的催化下变得很甜。

    她在试图勾-引公主,正如当初祝余所做的那样,再赌上家族的荣耀。

    生病的、脆弱的白述舟,记忆还停留在刚分化成Omega不久,她被困在方寸病床上,无疑很需要培养自己的力量。

    十八岁,白述舟分化,先皇后去世放权,白千泽正式登基为皇。

    老狐貍们心照不宣,白述舟的记忆紊乱回檔到这个节点,无疑很微妙。

    这时,白千泽是白述舟唯一可以期待信赖的人,尔后七年,白述舟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

    白千泽总是温柔地说,小舟,你只是生病了。

    戈洛瑞尔悄悄抬起眉眼,试图观察白述舟的神情,即使装的很像,可那种隐秘的期待还是会从浑浊的眼神中流淌出去。

    她在期待白述舟失控,期待白述舟流泪,期待高高在上的她跌落神坛。

    看啊,你喜欢的人,一直都在骗你——!

    但女人单手撑着下巴,清冷眉眼微挑,同样在期待。

    “是么?”

    她漫不经心把玩着戈洛瑞尔送来的道歉礼物,那是一对质地极好的双鱼玉佩,冷冰冰的透着瓷白的光,放在光下仿佛有活水流动,可揽在掌心,指尖轻触,却是一片温热。

    很像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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