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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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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死过一回。薛鸣玉把弓插回背后,果断拽着他拼命地向外逃去。

    陆植惊惧交加地回头看了那条蟒蛇最后一眼,也咬咬牙奋力追随其后。

    刹那间,蟒蛇庞大的身躯沿着洞口蓦地弹了出去。却苦于洞口狭小,卡在了半路。它嘶鸣着,声音一圈圈蔓延,如暴涨的潮水般滚滚而下。

    薛鸣玉只觉得头里面插了根生锈的针,刺得她生疼。她吃痛地不住眨眼睛,却隐约感觉有什么湿润的液体从眼眶里、耳道中流出。

    她却顾不上拭去,只是急促地飞奔向前。

    地动山摇,墓穴快要塌陷的最后一刻,她破开幽暗的阴影终于冲入了晕蓝的天色。

    “流血了。”她气喘吁吁地费力说道。一只手按在了心口,极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另*只手随意抹了把眼角。湿滑的血红得刺目,耳廓也在无声无息地沿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流。

    “我也不知道那个阵眼会是……”陆植的脸色十分难看,灰败极了,“这样一个怪物。”

    “怪物?”薛鸣玉摇了摇头,“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它不是什么藏匿于此的怪物,它是柳寒霄。”她就近找了山溪把粘稠的血洗净,然后对着洗得通红的手指忽然笑起来。

    陆植被她笑得满不自在,疑心她是受多了惊吓,精神不稳定。

    “你还好吗?”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问道,“你要是生气,我……”

    不等他说清楚要如何,她就打断了他。

    “这不怪你,”她擦着脸上斑驳的泥灰,不仅不生气,反倒出乎意料地流露出分外的愉悦。薛鸣玉慢慢回忆着刚才的见闻,眼中流光闪烁,“至少这趟没有白来。”

    柳寒霄被困在了阵中,那只蛇瞳便是关键的阵眼。他不记得她了,似乎也没有原先作为人的灵智,只是一味地攻击萧青雨。为何偏偏是萧青雨呢?

    他不同在何处,以至于柳寒霄发现他便像嗅到血腥气的狼,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是因为他是唯一的修士?不,自然没这么粗浅。会在龙脉引起一条蛇忌惮的能是什么呢?薛鸣玉缓缓站起来走向萧青雨,而后垂眼凝视着他。

    只因为他是龙罢了。

    蛇这种畜生,民间有种说法叫“柳仙”。这是尊敬一些的称谓。也有不那么恭敬的,甚至带有几分玩味与奚落的,便说它是蛟龙,直白点讲就是头伪龙,弄虚作假的玩意儿。

    屠善以蛟龙为阵眼,使其灵肉与阵法合一,又借阵法引来龙气聚于一处,最终造出了真龙。

    只是萧青雨自降世起便为翠微山之人所夺,她丢了真龙,又不得不让柳寒霄继续鱼目混珠,这才有了那日她出山之时众人对柳寒霄高呼为龙,又伏地而拜。

    薛鸣玉飞快地思索起来,柳寒霄说过他与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剑川,那就是十多年前。十多年前,屠善就在谋算着要造龙吗?

    “你第一次见到柳寒霄是在何时?”她突然问陆植。

    陆植一怔,对她跳脱的思绪十分意外。愣了几息,才匆匆沉思起来。

    “应当是襄州发洪水那年,”他道,“传信的使者快马加鞭闯入大殿,那时圣上还会上朝,不像如今几乎全然不问政事。使者泣诉襄州决堤,请圣上早作决断。圣上却不慌不忙,那神情看着似乎……似乎早有预料……”

    他停了一隙,眼神也随之晦涩。

    “朕早有耳闻,特意去请真人施法,可惜真人勘道在即,无法亲临,故而派来柳道人为朕解忧,”他模仿着皇帝的语气一句一顿说着,转而又道,“柳寒霄自称与真人同出一脉,是真人在凡俗间的耳目。”

    薛鸣玉:“在此之前,你从未听说过柳寒霄这个人吗?”

    “不曾,”陆植确定道,“我记事起便有南岳真人,可柳寒霄还是头一回见到。不仅是我,其他大臣们亦如此。就是不知圣上是否同我们一样。”

    薛鸣玉思忖了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十多年前,屠善离开过瀛州吗?”

    “这……”

    陆植为难极了,“隔得太远了,我也不清楚。这恐怕要去问我的母亲。”

    “那就之后再说。”

    薛鸣玉俯身仔细端详了一番萧青雨——他浑浑噩噩地坐着,耳廓的鳞片倒是消去了,但瞳孔仍旧是鲜明的金色。她干脆摸出一条手绢系在他眼前,而后牵着他的手,拉他起来。

    萧青雨被她牵着倒是乖觉,只是反应呆滞,像个傻子。

    她又检查了一遍,将他身上明显的血迹拭去,免得看着太引人注意。“现在这样暂时也回不去,先进城收拾一番,等他恢复正常了再说。”

    说着她同样找出一副面具递给陆植要他戴上。

    “你这张脸在瀛州太醒目,还是遮住罢。”

    陆植应声照办。

    三人凭着脚力走了大半天才从野外绕进了城中,这会儿都要申时了。

    薛鸣玉找了间客栈,要了一间房,而后对着掌柜的警惕的眼神解释说:“这是我弟弟,是个瞎子,小时候不留神脑子摔傻了。”

    她面不改色地指着萧青雨,叹息不已,说不敢放任一个傻子独处。

    又介绍陆植是“我夫君,脸上这几日生了烂疮,乡里大夫看不了,我才领他来城里瞧瞧。这面具也是怕人家见怪。”

    于是掌柜的反而同情起她来,不仅没多问,还少收了她一半的钱。

    薛鸣玉千恩万谢地上楼去了。

    一上楼,她便将门锁好。她坐了会儿好闭目养神,中途觉得闷又去开窗通风。结果开了窗便正好瞧见一辆奢丽的马车不疾不徐地穿街而过。这本没什么要紧,只是马车还分外鲜明地贴着陆家的族徽。

    她顿时清醒,又把陆植叫来:“这是你母亲?”

    他凑近投去目光,正当此时一阵风吹过,偏生将马车的帘子从侧面掀起,霍然露出三张脸来。只是这三张脸薛鸣玉一个都不认识。她依稀瞧着像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薛鸣玉正要问,转脸却见陆植死死盯着最边上那个面容和蔼的男人。

    “你父亲?”她突然心领神会。

    他不答,攥住窗棂的手却绷得越发紧。

    或许是方才刚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又着冷风这么一吹,陆植只觉得有股子寒意密密匝匝沿着他的筋脉扎入他的皮肉,分明还是大太阳,冬日暖融融的,他却如同泡在结了冰的湖水里。

    恍惚之中,他倏然被一股大力撕扯到后面。他踉踉跄跄着倒退几步,惶然抬眼。

    ……

    “啊——”

    “死人啦!”

    “谁死了?”

    “主子!主子!还有气呢!快请大夫!”

    “回去召太医啊,还傻愣着做什么!”

    “国公爷!国公爷!”

    刺耳的尖叫声,焦急的斥责声,以及乱如蜂鸣的交谈声……像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揉成了一团,却怎么也理不清首尾。

    “啊!”忽然有人惊叫起来,“没气了!”

    “主子!”

    有人哭了起来,还有人劝着她们快些回府。

    “行刺之人兴许还藏在附近。”

    血从那件精细的锦衣下汩汩流出,洇湿了雪白的手掌,哭泣的泪眼,又染红了仓惶的喧哗。飘飞的帘子破开一只窟窿,似乎被什么穿透。

    陆植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的脸,僵白而又带着滑稽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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