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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不要觊觎一朵菟丝花》60-70(第6/14页)
还有个最打眼的并未身着翠微山的道袍,笔直地立在人群中,实在格格不入。
领头的一位师姐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询问她情况如何。
薛鸣玉听着她平稳和缓的语调,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要她们分出人手专门在后山外盯着些。“我要下山一趟,去找一个人。”她说。
“好,你放心去,这里有我亲自看着,一旦有什么不对劲,我就传讯给你。”这位身量不算很高的师姐为人却十分可靠,行事也直来直去,利落极了。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令薛鸣玉安心而愉快。
交代完她便往山下走去。
一直未能和她搭上话的山楹也立即跟上来。他趁着昏昧黯淡的晨光侧目打量她的脸色,似乎在借此推测崔含真的情况。“要我做什么吗?”他问。
“不用,”她说完又后悔,觉得太过笃定。以防不测,她迅速改口,“暂时不用。”
山楹嗯了一声。
下山的路上,他随手卜了一卦——凶。山楹定定地凝视着这个字须臾,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这个不吉利的字从手心抹去。
溪桥镇要到了。
*
薛鸣玉找到书生的时候,他就坐在杨柳岸边。
她隔着石桥与流动的河水远远望见他孤零零一人。忽然,他抬起头来,直直与她对视了个正着。不曾像之前那般内敛文秀地躲避,他的眼神甚至随着她的身影不断飘移。
书生追随着她的身影,慢慢对她露出一个笑。
这笑委实不像他,可也不像屠善,抑或是别的什么人,譬如柳寒霄,又譬如她手底下的其他人。这就与薛鸣玉起初猜测是谁冒充他不合了。
穿过桥走到对岸,她停在多日不见的书生面前。
山楹默不作声审视着此人,忽地问她:“给他搜魂吗?”这是一道极少被使用的法术,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承受不住搜魂给身体带来的伤害。
轻者神魂易散,魂魄与躯壳不相融,会招致妖魔,又或者大脑受创,变成个傻子;重者,便是一死。
因此修士对待搜魂术向来慎之又慎。
薛鸣玉却拒绝了。
山楹本以为她是不忍心,毕竟当初他是亲眼目睹过这书生与她如何亲近。可下一瞬,却见薛鸣玉骤然出手,径直便是将他那断了半边的臂膀彻底削去。
血却未曾溅出一滴。
无数飞虫挣扎着从肉中钻出,瞬间便乌压压成灾。只是还未等它们四散开来,一张早已预备下的网顿时闷头闷脑将这漆黑的一团笼住。
“薛姑娘。”
书生的眼神几经波折,终于剥出一丝清明。
他怔住地把手放在残缺的肩膀上,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想起来了。于是脸色渐渐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是那个人,她、她……”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了一会儿。
而后猝然抬头殷切地注视着她,“杀了我。”说话时他喉咙里又有飞虫蠕动着,并跟着他开合的嘴唇逃出来。
“杀了我罢。”
他看着这只飞虫面色终于彻底灰败下来,恳求的声音近乎于痛苦的呻.吟。
书生对着薛鸣玉虚弱无力地笑。
65六十五朵菟丝花
◎……◎
兜住无数蛊虫的网被撞成扭曲的形状。
于是山楹也沉默了。
他垂眼望了这书生一眼,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仍旧把这片寂静让出给他。这是个活不成的可怜人,山楹注视着那条断臂的截面,水红色的,起起伏伏,里头估计是蛊虫在蠕动。
这具躯壳已经完全被虫子蛀空了。
难怪方才他第一眼瞧见这书生便觉得他莫名邪性。
薛鸣玉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即便是当初给卫莲舟下那只金翼使,也不过是小小一只,并不会在他体内孵化产卵直至掏空他的腹腔。
她不免觉得恶心,可看着他那张温柔悲哀的脸孔,那股恶心似乎又被更强烈的另一种情感压过。或许是可怜,又或许是愤怒。她说不好,这会子也没闲心去细细分辨。
而面前这个书生犹然在强撑着轻声细语告诉她来龙去脉。
“就在昨日来了个穿着灰旧道袍的女人,头发不算黑,鬓角斑白,约莫是上了年纪。她挨家挨户敲门,说可以给人算卦,只要十文钱。旁人都不肯理她,骂她是个骗子。我见她年迈可怜,便答应了。结果她抓住了我的手,我手心突然一疼,好像被什么咬了,后来……”
“后来……我就不大记得了,只是浑浑噩噩的。”
他苦笑着按住额头,声音低得近乎在喃喃自语:“方才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我竟然、竟然看见我收了她的一样东西,晌午过后翠微山那位仙君亲临郦都,我仿佛把她给我的东西丢进茶汤中,然后欺骗了那位仙君尽数饮下……”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我……我要死了,那位仙君会不会也同我一样,被我害死了呢?”
书生忽觉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而后惶然惊叫了一声,同时用力捂住心口。白墙似的脸庞上冷汗直流,洇进秀气的眼皮褶子间,濡湿了眼睫,仿佛是他沁出的泪。
“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吃我。”他紧紧把手掌贴在心脏的位置,茫然地抬眼望向薛鸣玉,“好痛。”
他认命似的垂下头,地面被一滴一滴打湿,像是汗,又像是泪。
“我不要被它们吃掉,”他低低说道,“杀了我罢,趁我还没有彻底变成那样恶心的东西,杀了我罢。”
薛鸣玉凝视了他须臾。
“好。”她轻声答应他。
然后用神识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发现那只最大的母蛊果然就栖息在他心脏处。
于是她将手轻轻放在他胸前,刹那间一道灵气径直将他心口贯穿,而那只不断在他身体中绵延子嗣的母蛊也彻底被洞穿。但与此同时,他的胸腔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书生蓦地失神,惨白着脸往后倒,却倏然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叫。
这尖叫声几乎划破长空,只是刚出喉咙便被迫戛然而止。山楹及时出手将她定住,可薛鸣玉扭头看见来人是谁,又要他解除法术。
尽管不赞同,山楹还是在她不容置否的眼神中照做了。
“哥!”
齐铮不管不顾扑了过去,恐惧与眼泪混合着从眼眶中流出。
书生忽怔。他渐渐在她的泪水中回过神来,而后牵住了她的手,恳求地望着她,“别怪你的老师,别怪她……不是她害的我……”
“是我害死的我自己,谁也怪不得,都是我识人不清。”
齐铮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地喊他,生怕他下一瞬就要断气。
“你先走,别过来,别碰到我身上的虫子。”他费劲地把妹妹往远处推,担心她会被自己连累。等她惶惑地被驱赶到一旁,他才对着薛鸣玉慢慢地笑起来。
“我都想起来了,”他说,“那一回我掉进河里,看见有个人影在岸上怎么也不肯来救我。我当时心里好埋怨她,可后来模模糊糊就忘了,我以为是个错觉。但或许是要死了,有些记不清的突然又都想起来了。”
“那是你,对不对?”他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不怪你,”他轻声重复道,“一点也不怪你。我只是可惜,可惜明年过节时我就不能给你放花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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