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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红底鞋和钉子鞋》90-100(第8/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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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暄用他口述的远景拉开序幕,娓娓道来,将陈林林的最后一面补齐。
高速行驶的卡车疾驰而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车身震了震。马路的另外一边,宋达还喋喋不休地讲着他打算怎么追求陈娟娟,慌忙中还在和听不见的陈林林解释他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想。
“我知道你姐喜欢什么,等我攒攒钱,给你俩买个助听器,到时候你让你姐嫁我!”
他刚说完,身后的陈林林猛地朝右侧倒去,少年的身体被路边杂草托住,成为了他最后的床。他的眼睛还没闭上,左额头的伤口汩汩冒血,红色的血浆蜿蜒淌下,顺着他听不见的耳朵流进了今天新换的衣服里。半张脸被杂草轻抚,风想要擦掉他的血迹,一不小心越弄越糟糕,将血擦到了他的脖子上。
一只蚂蚁爬到他手指上,从未拿过刀的陈林林手指细长,宛如一个执笔的读书人。
连倒下的动静都那么小,安静的世界变得更安静了。耳聋的少年到最后都没有学会开车,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很懂事地走开了,不给任何人找麻烦。
砰!陈娟娟刚刚吹起来的猪尿泡突然间爆了一个。她仓皇地回过头,感觉有人在家门口叫她呢,好像是一阵风带过来的。
然而那阵风又走了,仿佛只是回来看眷恋的最后一眼,就依依不舍地永久离开这里。那个爆掉的猪尿泡只是怕她注意不到,才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姐姐。陈娟娟的耳朵里有声音在响。
太平间里的寒气像怪物一样,张牙舞爪往上飞,不愿意在人间停留。冰冷的正方形柜门隔绝了生与死的空间,也隔绝了陈娟娟最后的念头。
她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个小时,都没有拉开柜门的勇气。只要她不去拉开,林林应该就没有死成,还在里面喘气。
[我弟弟不怕冷,他在里面也能活。]
陈娟娟面无表情地比划手语,在空无一人的太平间里无声哀嚎。村子里的姐姐们告诉她,林林出事了,在医院,她是带着烤红薯来的,今天早上刚刚烤好的红薯。
她已经想好了,家里还有几头猪可以提前出栏,住院的话,这笔医药费她能攒出来。这些年她也攒了不少钱,医院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她弟住得起病房。
“家属要不要看一眼?我们这边要签死亡通知书了。”一个医生走过来。
陈娟娟听不到,她抬头看了医生一眼,朝着人家笑了笑。
“……节哀顺变。”医生对这样的家属并不陌生,拍了下陈娟娟的肩,“那边有椅子,坐着歇会儿吧。”
[我弟什么时候能回家?手术什么时候能完?]
陈娟娟问医生。
医生看不懂,茫然地摇了头。
[住院部在哪儿?我先去排队交押金。]
陈娟娟又问。
医生摇了摇头,见劝也劝不动,只能提前走了。但他也没敢走太远,就是在门口站住,怕太过激动的家属破坏遗体。门外还有一个蹲着,是个抽烟的男人,医生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吸烟。”
宋达恍惚中抬起头。
“这里是公众场合,不好意思,不允许吸烟。”医生又提醒了一次。
宋达双目赤红地瞪着医生,当着他的面,把燃烧的烟塞进了嘴里,缓缓地嚼。他的脸是肿的,有挨过耳光的痕迹。
陈娟娟还在看,她觉得该接弟弟回家了,否则赶不上吃晚饭。但是她记性好差,忘记医生告诉她是几号病床,不是03就是06号。
真奇怪,这个地下室的病床在门里,还要先开门。陈娟娟走到03面前,拉开正方形金属门,率先扑面而来的是冷气。好冷,她搓了搓手,用力将病床拉出来,里面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陈娟娟歪着脑袋看,从鼻子看到嘴,最后摇了摇头。
这不是,林林不长这样。而且也不是这身衣服。
关上03的门,陈娟娟走到06面前,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先开门,再拉床,等白色的冷气散去,她终于看到了陈林林。
领口怎么这么脏了?陈娟娟下意识用自己的袖口去擦。
暗红色的血迹像是给领口绣了花,冻成了冰,变成了坚硬的冰花,永久地固定在那一块。陈林林和睡着了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一处是带有血色的,白得很离谱。他的头发散在金属床板上,陈娟娟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第一时间埋怨自己。
她的目光在丈量后脑勺和床板的距离,后悔明知道弟弟是住院,却没有带上一个枕头。
陈林林在她手里睡着,额头上的血凝固了一层,嘴唇上有一串白霜。他好安静,他一向都是安静的,陈娟娟将耳朵贴近他的嘴,活到了这么大,她才惊觉自己其实没听过弟弟的声音。
该是什么样?该是什么样!
她用耳朵贴近了,死死地压住陈林林冻得梆硬的嘴唇。从出生就耳聋的她真的听见了,一声一声全是“姐姐”。
陈娟娟忽然笑起来,林林没死啊,那刚才打宋达就是不对了。等林林回家,她给宋达送点补品道个歉。
可是,可是,林林为什么不起来?陈娟娟的另外一只手捂了捂弟弟的脖子,猛然间摸到陈林林的下巴。她捏住弟弟的嘴,生生给掰开了,再俯下身用自己的嘴渡气。她看见了,弟弟的胸口是起伏的。
也就是弯腰的一个动作,陈娟娟放在外兜里的烤红薯掉了出来。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已经给弟弟剥好了皮,她还把皮给吃了。
第96章 老年妆
“卡。”
章暄利落地发话,这一次他没有拿冰咖啡,眼睛像点了灯那么火热。比之前两周,他仿佛一个返老还童的男人,用越活越年轻的姿态杀回了他暂时不算正式的片场。
有什么东西正
在滋养他,而且能养活他。
俞雅脸上竟然没有一滴泪珠。
可是陶文昌分明看到了“悲痛欲绝”。
他快速坐直,用不可思议地动作擦拭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入戏的不止是主演,还有他这样一个边缘的npc,哪怕在“太平间”充当尸体。
俞雅拉动他的床,滑轮在地上作出声响。陶文昌闭着眼睛,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俞雅的目光在他身上扎心地停留了片刻。她靠近他,打量他,认真地进行对比,在确定这个尸体不是陈林林之后,陶文昌听到俞雅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哼唧。
那是听障患者的呼气声,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随后俞雅将他的床推回原位,推得特别特别快,她用两种速度来演绎了“拉”和“推”,哪怕这些微乎其微的细节只有陶文昌一个人能切身感受到。
其余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但俞雅还是用她的演技撑起了边边角角。
而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陈林林,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一滴泪水顺着唐誉的右眼尾缓慢滑落,唐誉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陈林林在太平间躺久之后凝结的冰晶。那盐粒一样大的冰晶在姐姐的体温靠近之后慢慢融化,变成了陈林林最后的一滴眼泪。
章暄看到的,是角色和演员的精神共振。
那高频率的共振正在发生,短短数秒就将他引入了心流状态,那是所有创作者渴望的心灵境界。他呼哧呼哧的换气声像翻书,手心和耳朵都在发烫。
俞雅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化妆包道具捡了起来,这是陈娟娟的“红薯”。
“为什么?”章暄狂热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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