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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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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有一些人还在做困兽之斗,比如康苏勒的父亲康钹,还在做他的复国春秋大梦,自恃兵力,妄图趁乱割据,公然据守坊市,打出“为帅报仇”的旗号悍然造反。

    萧沉璧毫不手软,亲点三千精骑前去诛杀逆党。

    没有劝降,没有废话,只有酷烈的镇压。

    厮杀短暂而残酷,次日,康钹的头被长矛挑起,高悬于魏州北门之上。

    所有心存侥幸,或是从前为虎作伥者,要么连夜奔逃,要么蜷缩不出,再无人敢直面其锋。

    历经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征伐与镇压,魏州城终于暂归平静。

    萧沉璧又回到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节度使府,坐在了曾经属于父亲、后又属于阿弟的位子上。

    此时,李修白命人将萧夫人的遗体小心敛入冰棺,一路严密护送,停灵于节度使府正堂。

    连撑数日的萧沉璧,在见到母亲棺椁的刹那,终于再难支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萧沉璧这一觉睡得极长,长到仿佛重走了前半生。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柿红的时节。

    那年的柿子结得分外多,也分外大,沉甸甸地压弯枝头,比阿弟圆润的脸蛋还要饱满。

    阿弟贪吃,整张脸埋进柿肉里,汁水沾了满腮,鼻尖都染得通红。

    她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阿弟也不甘示弱,笑她唇上沾了果皮。

    她佯装生气追着他打闹,两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柿子的甜香糊了满脸。

    阿娘就倚在门边,眉眼温柔地看着他们闹。

    待他们跑近了,便拧了湿帕子,一点一点,仔细擦净每一张小脸。

    梦里多好,没有离别,没有鲜血,只有甜香的柿子和阿娘温柔的指尖。

    她沉溺其中,宁愿永不醒来。

    可梦之所以是梦,就是因为总有醒的时候。

    秋风一吹,那棵老树枝头上的柿子一个个被吹落,砸了满地。

    不要!不要!

    萧沉璧扑过去捡。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汁液顿时化作了鲜血,像阿娘和阿弟那日流出的那般多。

    她惊恐地后退,旋即阿娘含笑的身影便如砂砾般在风中消散,无影无踪。

    萧沉璧猛地惊醒,心跳如鼓。

    “醒了?”

    李修白一直守在她榻边,身影在灯影后显现。

    他将素纱灯罩轻轻盖上,刺眼的烛火顿时柔和了许多。

    梦境与现实交织,萧沉璧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未散的迷蒙:“阿娘呢?阿娘好像在别院等我,还有阿弟,我要去找他们……”

    李修白单手按住她单薄的肩:“没有阿娘,也没有阿弟。你睡了一天一夜,该醒了。”

    “不会的,我明明看见了……”

    “萧沉璧,他们都死了。”李修白抬起她的脸,“你清醒些,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忍了三日的眼泪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决堤。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地坠落,迅速打湿他的袖口。

    她抓着他的衣袖,头深深埋下去,肩胛骨剧烈地颤抖:“我不想的,我没想要阿娘送命。明明说好了,她只是装一装,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修白抚着她发顶:“与你无关。你阿娘是自愿的。大夫后来才说,她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如此离去,对她或许是解脱,你不必过于自责。”

    “不,怪我,是我没察觉阿娘的病……阿娘那么柔弱的一个人,我竟一点都没看出来。若我不提那个主意就好了,都是我的错……”她语无伦次,泪水淌得更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要还。你的母亲不止是你的母亲,也是你阿弟的母亲,更是魏博萧家的女儿。这是她的选择,你拦不住。”

    “我知道……”萧沉璧哽咽着,她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可那是生我养我的阿娘,我做了这么多,拼死回到魏博,为的就是护住他们。即便阿弟负我,阿娘始终站在我这边,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外祖、阿娘、阿弟……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她头一回哭成这样,哭得像个迷失路途的孩子,又仿佛失去锚点的船,在茫茫海上漂荡,只剩无尽的彷徨。

    “你还有我。”李修白轻抚她后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萧沉璧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紧紧回抱住他,将所有的委屈、辛酸、坚持与悔恨都藏在了哭声里。

    哭到力竭,身心俱疲的她再次沉沉睡去。

    李修白没有强行叫她,只命人煨了参汤,亲手一勺一勺耐心喂入她口中。

    他熄了灯烛,在黑暗里静静凝视她蜷缩的睡颜,依稀想起了自己得知身世的那个深夜,也是这样沉默的蜷缩着。

    此后数日,萧沉璧如游魂般处理着母亲的后事,收拾魏博的残局,将每时每刻填塞得密不透风。

    白日越是忙碌,夜晚便越是空虚,只有紧紧抱着李修白睡,才能避免那种在睡梦中溺死的孤寂。

    李修白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安抚她。

    ——

    萧夫人下葬那日,长安又来了一封急报,是清虚真人的,说长安局势不稳,催促李修白速回。

    夜半,李修白看完邸报,面沉如水。

    萧沉璧这段时间身边只要一空便会立即醒来。

    她随手扯了件披帛搭在身上,起身找他,到了外间只看见一道临窗而立的背影,手中拿着一封邸报。

    “是长安来的?你要走了?”

    李修白没隐瞒:“局势有变,真人催我即刻返回。”

    “谁在动手脚?”萧沉璧皱眉。

    “不知。”李修白沉吟,“或许,是宫中。”

    萧沉璧猜到了一个人,李修白也猜到了,若真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但也还有一句俗语,叫为虎作伥。

    伥鬼一旦反咬主人,远比不知内情的庆王、岐王更厉害。

    “何时动身?”

    “就这两日。”他转过身,“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能否撑住?”

    萧沉璧扯出一抹淡笑:“别小看我。你安心去便是。”

    “好。”李修白抬手抚过她微凉的发丝,“待我了结此事,便下诏迎娶你,这次,必给你一场更风光的大婚。”

    萧沉璧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沉默下去。

    “怎么?”李修白皱眉,瞥见她素白的衣角后,又改口,“是孤失言了。你母丧未满,那便先定下婚事,等到服丧期满之后再行婚仪。”

    萧沉璧别开脸,声音低涩:“非要大婚不可吗?如今这样,不好吗?”

    “什么意思?”李修白抚慰的手顿在半空。

    这些话萧沉璧在心底酝酿很久了,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魏博才是我的家,我千辛万苦回到这里,亲人反目,母亲献祭,为这方土地我牺牲了太多,我是一方之主,更愿留在此地,守护我的子民。”

    李修白神色寸寸冷下来:“所以,这些天你全是在算计?你以身为饵,诱孤入局,为你平定内乱。如今目的达成,便要弃我如敝履?”

    “不是!”萧沉璧急声辩解,“我从未想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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