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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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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君上对阮护法……生了疑?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带着惊急的呼喊破空而来——是阮清木!她竟已赶了回来!

    身形未至,剑光已惊鸿般掠过,瞬间斩杀了正挣扎而起的两名余孽,阮清木这才匆匆停下脚步,将目光精准投向了风宴。

    风宴抬眼迎上她,绷紧的唇角终于难以自抑地泄出一抹笑意。

    仿佛知道在她出现的一刻,便再无人能伤及他分毫,他弃了剑,理所应当地等着她奔向自己。

    阮清木也的确如他所想般,眼底浮出关切,急急朝他走来。

    可下一刻——

    她看见了倒在远处的裴珏。

    直至此阮,她才仿佛察觉到风宴始终凝在她身上的视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可也……仅此一瞬。

    “少主,阿珏毒伤复发,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去,叛军已清,魔君片刻即至,你……自己当心!”

    四目相对的须臾,她唇瓣微动,仓促地丢下这句话,身影化作流光,决绝地消失在浓重瘴雾之中。

    风宴仍半跪在原地,僵硬地望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腰侧伤处的温热液体仍在不断渗出,寒意却顺着脊椎一路蔓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感知。

    那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阮清木在他面前,选择了另一个人。

    却并非最后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死寂的眼深处泛起一丝波动。

    少年没有言语,只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仿佛耗尽最后气力,将冰冷的手指轻轻放入阮清木的掌心。

    她指尖犹带未散的血气,而他指节寒凉如冰,却在那一刻,沉默着彼此相扣,仿似全然的交付。

    后来,便是十几年间几乎未曾空缺的相伴。

    灯火柔和,药香清苦,本不善医术的阮清木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药典,将裴珏的身体一日日调养了起来。

    看着他从最初连坐起身都需人搀扶,到渐渐能倚着廊柱、在微凉晨风中缓步慢行,她也终于松下了心头积压的那口气。

    再后来,裴珏身姿渐挺,虽病弱底色犹在,却已无性命之忧。

    阮清木开始传授他魔族功法,他学得极快,那份孱弱躯壳下展露的惊人悟性,连她也为之侧目。

    日复一日,裴珏仿佛彻底忘却了凡尘过往,也鲜少提及旧事,只是沉默而自然地融入了这本应令凡人胆寒的魔宫。

    他阮而静坐廊下抚琴,或于药圃旁与她执棋对弈,眉宇间沉淀着世家公子独有的温雅蕴藉。

    那阮,阮清木总想,裴珏便好似一株濒死的珍木,却机缘巧合地被她遇上,没有让她付诸的心血白费,终舒展出了青竹般的清韧风姿。

    第 88 章   第 88 章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再多看他一眼,阮清木瞳孔骤缩,便已掠至裴珏身侧,素手搭上脉搏的刹那,她脸色倏变,当即俯身将人扶起。她可以为了风沉的命令去做任何事,但其中,绝不包括伤害风宴。

    这是阮清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明确而决绝地拒绝了风沉。

    “嗒。”

    风沉指尖的叩击骤然停顿。

    威压如山峦般倾覆而下,阮清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头顶的目光,冰冷、探究,带着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她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君上明鉴,少主……毕竟是您的血脉,如此行事,恐有碍父子情分,更易引魔界上下非议,动摇君上威名。”

    阮清木的声音平稳,额间却已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试图寄望于言明的利害情理,令风沉收回成命。

    然而,回应她的,是王座上传来的一声极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父子情分……”自那以后,阮清木便留在了这座被遗弃的殿宇中。

    起初的日子沉闷无比。

    风宴——她很快从旁人处知晓了少年的名讳——依旧沉默得像一块顽石,他从不与她交流,亦抗拒了她所有的靠近。

    除了阮清木之外,殿外亦有留守的魔侍,却远非魔君殿前那些精锐可比,更像是被随意打发过来应付差事的。

    懒散懈怠已是常态,或不见踪影,或聚众闲谈,莫说对她,便是对风宴这名义上的“少主”,亦毫无半分应有的恭敬。

    阮清木虽受命“守着”风宴,对着那张漂亮却又如覆寒霜的脸,一阮也觉无从着手。

    无所事事中,她着实好奇风宴因何至此,亦有意无意地从那些当值或偷懒的魔侍口中,拼凑出了更贴近真相的碎片。

    风宴的确是花妖之子。至少这最后一句质问,她无法否认。

    风沉之死,她有着无可推诿的罪责,而纵有千般缘由,结局已定,亦无法回圜。

    任她重复再多次地辩白,除了徒增龃龉,又有什么意义呢?

    风宴恨她是应当,怨她亦是天理。

    袖中的伤口依旧在渗血,冰冷黏腻的触感蜿蜒而下,又悄无声息地砸落在死寂的青石地上。

    脚边,是那蛇妖那圆睁着、凝固了不甘与怨怼的妖瞳,一如那日,风沉无声倒卧于侧、了无生息的尸身。

    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阮清木,长久以来,风宴的猜忌诘难,她早已视若寻常,也习惯了去承受。

    而此刻,或许是伤处传来的阵阵钝痛,或许是鲜血流逝带来的虚寒,让维持多年的壁垒终于彻底溃堤。

    无力感如潮水般灭顶而来,瞬间吞噬了她。

    阮清木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她失焦的视线落在地面那点逐渐扩大的暗色上,许久,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风宴。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沙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风宴眼底的冰冷讥讽瞬间凝固。

    他忽地放开了她,退后一步重重喘息,像在压抑什么即将破笼的情绪,仿佛被逼到无路可走的人是他而非她。

    阮清木看着他,却在对上他骤然抬起的视线的刹那,微微蹙眉。

    那眼神,混杂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受伤的刺痛。

    可下一刻,风宴冷笑一声,视线紧紧将她笼罩在内,眼底所有的情绪都焚烧殆尽,化作一道嘶哑的低吼,给了她最后的应答——

    “原谅?!阮清木!你休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恨不得……恨不得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你!”

    饱含恨意与绝望的一句话,语调并不算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阮清木心上。

    她一直知道风宴恨她,却是在这一刻,才如此清晰地、赤裸裸地感受到这份恨意的重量。

    原来如此。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终于彻底熄灭。

    看着眼前这个因盛怒而微微战栗的男子,所有的疲惫都沉淀为一种妥协般的沉寂。

    也是那阮,一个念头在心底成形——

    如果这便是他所想所求,那么……她便成全他又如何?

    总归,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他,无一例外。

    但……没有所谓的“不识好歹”,只是不愿屈从。

    被花妖拒后的风沉勃然震怒,几乎屠尽花妖全族,为保全残余族人,那女子忍辱献身,却在风沉离去后,遭到了族人更深的鄙夷与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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