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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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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看得明明白白。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像他的骨髓里有虫子在爬。

    不足寸长的肉虫子在他骨头脊髓中耕犁,蠕动,肥肥短短的身躯一曲一展,他的骨髓就浪一样酸麻颤颤。

    而虫子,有十万。

    孟殊台身体正刺激得发软,忽听乐锦正声承认他才是她的丈夫,刹那间,十万蠕虫又偃旗息鼓,化成一道道涓涓细流并如他的血液里,仿佛仙丹注入灵台,他整个人飘飘然。

    他才是她家里那位,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冯玉恩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蠢人,外室都算不上。

    以为跟她相伴多年很了不起吗?奴颜媚骨,曲意逢迎谁不会?

    操纵人心,他孟殊台才是一等一的高手,绝无仅有。

    对于乐锦,他生出了些攀比心。他想看看,到底是自己技高一筹能驯服乐锦,还是其他人声色犬马更能麻痹她?

    孟殊台眼帘一掀,似怨含嗔的眼波仿佛一只青幽幽的软手勾住乐锦的衣领,把她往水中拉。

    “若你们两厢情愿,殊台当愿成人之美。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他却充耳不闻。”

    “我自是愿意帮你摆脱纠缠。”

    乐锦蛾羽长睫忽扇忽扇,双膝跪下扑在水池边,面容无限贴近孟殊台,装得十足风流。

    “只是这样?”

    水上白雾迷蒙,她分不清额上的湿润之感是自己的汗水还是温泉热气。

    心脏紧张得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乐锦表面情意绵绵,实则悄悄收敛鼻息,根本不敢喘气,仿佛一被发现是活人就会被艳鬼吃掉精血魂魄。

    眼睛一闭,她在孟殊台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仿佛只是清风擦过。

    乐锦红着耳朵有些结巴:“我来就是,就是告诉你,别管冯玉恩还是其他人,我喜欢你是真的。”

    孟殊台眸光忽得一亮,慢慢凝结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

    “乐娘子……”

    “请自重。”

    一道雷晴天霹雳。

    能不能当场把他掐死???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倒是躲开啊!亲完了你不乐意了?

    什么混蛋!

    乐锦脸上五光十色,孟殊台却很是平静,一双眼睛像一面澄澈的镜子,丝毫没有多余的感情。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婚姻不过是一条无形无用的链子,拴着两个人犹如困兽,年年岁岁互相消磨,有何乐趣?”

    他不会娶她。

    婚姻是世上最无聊的东西。他丝毫没有兴趣。

    对于乐锦,他自己把她留着不好吗?

    “说起来……这倒还是个旧友遗愿。他不希望我草草成婚。”

    啊?乐锦诧异。

    哪个朋友管这么宽?

    “记得那日灯殿着火之后你跑去的那所坟墓吗?他便是我此来祭拜的故友。也是他,生前几次三番劝我婚姻慎重,若所遇非人,便当断则断,及时抽身。”

    耳中轰鸣一声,乐锦张着嘴巴愣住,像被人拔了舌头,哑口无言。

    ……当初的好言相劝,终究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寺中夜寂,乐锦甚至能听到院中落叶的簌簌声。

    心里记挂着傍晚孟殊台的话,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怎么兜兜转转,怪到自己身上了?

    该死的孟殊台,既然听进去了她当初的话,怎么还对她行凶呢?太恩将仇报了吧!

    乐锦气的脑袋发烫,眼前发晕,对着枕头狂殴了一顿。然后……

    她吐了。

    禅院檐下的挂灯依次亮起,侍女跟在孟殊台身侧焦急解释:“乐娘子半夜忽然发的烧,府医来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直止不了吐。”

    孟殊台一进房门,侍奉他的三个府医都已经围在乐锦床边,一个为她施针止吐,一个探脉试温,一个写着药方。

    在房里伺候的侍女急得快哭了,“水都喂不进去,一喝药就吐,怎么办啊……”

    孟殊台坐在床边看着乐锦,“好好的怎么会烧起来?”

    探脉的府医道:“近日天热,乐娘子吃了过多冰食,体内寒凉。今日湿掉的衣裙又没有及时更换,几道寒气相加才使高热不退。呕吐不止正是因冰食伤了胃,好生将养不会有碍,只是冰食不可再用。”

    乐锦眉头紧皱,胃里一阵一阵疼,脑袋里像在开碰碰车。然而一听这话,一口气没喘上来都不顾,梗着脖子睁开眼睛,“别……”

    别剥夺她的快乐!

    “什么?”

    她声音细细的,孟殊台只看见嘴唇蠕动,没听清她说的话,低头侧耳贴近她嘴边,担心道:“再说一遍。”

    床上的人哼哼唧唧的,弱弱的气流像舌头舔过孟殊台的耳廓,激得他浑身发麻。

    “……不要拿走冰碗,丸子,酥山,冰酪浆……”

    听清她在报菜名后,孟殊台长眉一扬,盯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微扯,没忍住双指轻轻夹着乐锦的脸蛋假装拧一下。

    “药给我,你们都退下吧,今夜我守着她。”

    众人一一屏声离开,孟殊台端着一碗褐色药汁,一勺勺舀起药汁吹了又吹,用勺子勾了点汁液滴到虎口实了温度,确定不烫了才递喂到乐锦嘴边。

    “先喝药,再论冰食留不留。”

    本来闻到药味时白白的嘴巴死也不张,但孟殊台这样说了,乐锦掂量了一下,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谁料三四勺下去,喉管忽然噎住再也咽不下去。

    遭了。

    哇啦一声,一滩黄褐色混着酸气胃液的药汁全部吐倒了孟殊台身上。

    他白泡那么久了。

    “对……不起……”乐锦下意识伸手想给他擦掉,孟殊台却自己站起来,脱掉外衣,还不忘一手扶着她。

    “你别动,我来。”

    他命人收拾走外衣,自己坐回床边。乐锦本就虚弱,这么一吐更是浑身软成一滩泥,倒头枕在了孟殊台大腿上。

    华丽宽敞的外衣褪去,腿上的温度很快就传到乐锦脸上,温温的,很踏实。

    她现在睁眼睛的力气都没了,有记忆以来她从来没有病成这样过。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到孟殊台滑滑的衣料上,晕成一朵花。

    “我不想死……”

    泪水被人轻轻拭去,孟殊台的鼻息在她发旁缭绕,他轻轻低语,仿佛念咒:“不会的,只是寻常发热,明天就会好。”

    “你骗我。”

    “殊台何时骗过乐娘子?”

    “你经常骗我……”

    腿上的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得像只被欺负的小狗,呜呜咽咽的。

    孟殊台不知不觉间心情大好,柔声哄她,“不哭不哭,都是殊台不好。”

    她又嘟囔一句:“我不想死。”

    那声音几乎是哼出来的,小,但执着。

    孟殊台用指尖轻轻理着她鬓边的碎发,另一只手将她圈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舒缓宁静的节奏里,他一个人悠悠说着话。

    “小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也像你一样,滴水不进,人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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