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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笑问:“你怎么没休息跑到了这里?身体不难受了?”

    他走过来站到乐锦身边,大大方方向这群王公贵胄介绍她,“这是青兕,是我身边人。”

    乐锦僵硬得像失了魂,垂着眼睛不敢看那边的任何一个人。她悄悄拍着元芳随的衣袍,抓住根救命稻草般低声说:

    “我要走!”

    她咬牙切齿,然而视线里忽然飘过来一方白色的衣角,乐锦额上热汗直冒,更不敢抬头。

    元芳随的道袍被她攥起皱纹,每呼吸一口都像胸口挨了一拳。

    可现下等不及元芳随反应,乐锦只得破罐子破摔:他们又没看过她原生的脸,不可能认识她!

    她这才敢微微抬脸,拱手向身前之人行礼。

    “小人青兕……”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一张消瘦枯萎的脸低低侧伸到她眼底,固执和她对望。

    一双极漂亮的凤眸里头像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两个小小的乐锦。

    那张曾经惊尘绝艳的脸此刻苍白不亚飞灰,仿佛一吹便烟灭。高大躯体更是空荡荡装在一身素衣里,仿佛里头没有血肉,只有骷髅。

    乐锦被他的模样吓到瞠目,愣着不敢喘气。

    但他眉眼一动,眼底闪过笑意随即淹没在庞然的戚戚悲伤中,声音压抑颤抖却又只是叹息。

    “……怎么不认我呢?”

    第85章 对不起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的话很轻很轻,像回望多年记忆中的浮光掠影,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然而落在乐锦耳中却像一只扬起锋利尾蛰的毒蝎子,迅雷不及掩耳扎破她的耳膜,一声尖锐的耳鸣之后除了自己慌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了。所有人诧异的声响都如同蒙上一层毛绒绒的灰雾,与乐锦隔绝开来,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这孤独的一个。

    他在问她为什么不认他?

    他用什么身份来问?她又用什么身份来答?

    最诡异的是,他怎么会这么问?难道真认出她来了?

    所有胆战心惊的疑问一股脑冲到乐锦心头,她呆呆愣在原地,几乎半傻地看着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人。

    孟殊台瘦得惊人,从前艳丽丰腴,特别是那一双潋滟的眸子像是盛满五湖四海的晴光。可现在他枯萎下去,浓密的长睫像一只手死死按在口鼻上遏制呼吸,欺凌似的沉压在薄薄一层眼皮上,封盖住眸中溺水般扑棱出的水光。

    七年,他和从前太不一样了。乐锦忍不住想,这七年他过的这种日子?明明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如今成了一幅白骨骷髅。

    可这能怪谁?怪她吗?当然不是!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不是视生命如无物?怎么她“死”了一次,他就跟魂飞魄散似的?鬼知道是不是又在装可怜?况且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真正的样子,怎么就知道她是从前的“乐锦”?

    绝对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

    乐锦的呼吸和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甚至生出几分硬气。

    “郎君什么意思?小人听不明白。”

    孟殊台呵笑一声,“你不明白?”

    他脸上颜色顷刻间又透明了几分,更像一只幽魂。

    “我们夫妻一场,你不明白?”

    乐锦硬气的腰背瞬间塌下去几个弧度,心脏被他这句“夫妻一场”撑得快暴裂开来,整个人从心口麻到指尖……

    “夫妻?什么夫妻?!”

    她不敢动,元芳随倒先震惊起来,伸手挡在乐锦身前,双目不住地扫视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哪里有人上来就对个小姑娘自称是“丈夫”的?真不要脸!

    “青兕从来没有过丈夫,何来的‘夫妻一场’?”

    此刻,元芳随的身影在乐锦眼里高耸如泰山。

    “青兕?她不叫这个名字,她叫‘乐锦’,是七年前我十六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当日我们的喜钱撒遍了整个洛京……”

    孟殊台气息浅浅,但说出的话却如巨石投进平湖,“嗵”的一声炸开了如镜湖面。

    孟慈章惊得结巴,咽了好几下喉咙嗓子才勉强没走音。“哥,这位不是嫂嫂,嫂嫂七年前就……”

    “她没死。”

    孟殊台忽然高声,胸腔震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元景明忙给他顺气,眼神落在乐锦和元芳随身上,语气里满含歉意:

    “殊台定是犯病了,芳随和青兕娘子莫要见怪。”

    “她不叫青兕!她是……”

    “我就叫青兕。”

    孟殊台扶着胸口大喘着气,一句话还没拦住元景明,却叫乐锦先打断了。

    她眼神清亮,清澈得如初生日光,“我是和玄胜子从沉嵇山来的青兕,不是郎君所说的那个‘乐锦’。”

    元芳随在一旁疯狂点头,毫不犹豫站在乐锦这边。

    “郎君七年前和夫人成婚,可那个时候青兕才不过十岁吧?”

    他双手一抄,拂尘半空中飘飘晃动,像根机灵的尾巴。“郎君如今年方几何?二十又八,怎么也不像我家青兕的良配啊!”

    孟殊台的咳喘一瞬止住,不可置信望着元芳随。然而只是一眼,他的震怒忽然颓败,偃旗息鼓像一支败军。

    与他相比,元芳随青春正盛,容色丰盈,仿佛一个热闹喧嚣的春天,而自己不过由那一丝咽不下去的执念强撑着才不让棺材完全合上。

    那青春生命仅仅只是站在孟殊台面前就足以令他胆寒。他如今苍白脆弱如蛇蜕,拿什么去反驳元芳随?

    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挑衅、质疑和针对都是极其敏感的,当然衰弱也是。元芳随心里得意得有些痒痒的,像有只小爪子在舒服地挠。

    是这人先不尊重青兕胡乱认人的,那就别怪他口不择言戳他心窝子。

    元景明眼见孟殊台情况不好,嘴上小声责备了元芳随一句,转头让孟慈章赶紧扶孟殊台回去,今天的事只当是误会一场。

    乐锦在元芳随身后愣愣看着他们几个你来我往,半句话没有说。待孟殊台转身后,她拉着元芳随的衣角也要离去。

    “且慢。”

    孟殊台忽然叫住他们,甩开孟慈章的手,踉跄歪扭走到她身前。

    他比乐锦高得多,哪怕如今瘦削如白骨,但站在她面前时还需得垂眼下视。乐锦看都不想看他,也垂着眼,只觉得两道凉凉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顶,像顶着一块儿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但你和我的妻子真的很像,特别是眼神……”

    孟殊台说话间,枫林里起了一阵萧瑟的秋风,艳红的枫叶忽剌剌成片飞落,像一只只载着流火的蝴蝶。有几片落在他肩头又被吹落,仿佛雪衣故意不肯留似的,熄灭了那些火焰,只剩他一身寂寞。

    “她看我时和你看我时几乎一模一样。”

    “七年了,我每天都很想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她可以再一次回到我身边……”

    孟殊台絮絮叨叨着,乐锦心口越压越紧,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一个疯子的深情她无福消受。

    乐锦不耐烦道:“斯人已逝,郎君节哀。”说完就牵着元芳随快步离开了枫林,头都没回一次。

    认识青兕一年了,元芳随第一次见她动火,心里猜出来些不对劲,忍不住回头看,却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形销瘦骨的孟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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