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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风陵不渡》180-190(第9/17页)
之先进来通传。任之小声地跪坐到了萧盈身边,禀报了一句,说崇安公主和建安王都到了。
萧盈看起来并不意外,传他们进来。那殿中校尉一只手抱着萧稷,另一只手牵着萧玉襄,进来向陛下行礼。
萧玉襄还在巨大的惊吓里没有回过神来。谢维料得不错,她根本抱不动弟弟,跑出去没几步的时候就没力了,只能把弟弟放下来,拽着他跑一段,见他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再抱起来。弄得两个孩子都精疲力竭,其实也没跑出去多远。如果不是内宫的宫墙弯绕,再加上追在他们身后的谢运又有所顾忌,他们早就被追上了。
萧玉襄估算了一下承景宫到含清宫的路线,非常明智地选择带着弟弟躲进了御苑附近的一座空置的宫殿。她想把弟弟留在这里,自己跑去含清宫叫救兵。可是她说要走,萧稷就吓得大哭,怎么也不肯乖乖地停在原地。
那时谢维的声音就在离他们一墙之隔的位置,萧玉襄听见母后一直焦急地呼唤他们,可是生平第一次,她不敢应。脑子里只是想着,她跑出来的时候听到的那声惨叫是裴贵嫔吗?
然后谢维和母后的声音就都远了。萧玉襄躲到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才抱着弟弟走了出来,这一次,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栖凤宫那些脸生的守卫。萧玉襄已经分辨不出来他们是要保护他们还是要把他们交给谢维,她已经跑不了,也反抗不了了。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们把她和弟弟带到了含清宫。
萧盈看着他狼狈的女儿,似是什么都明白,一句也没问。他抬了抬手,想让女儿上前来,但是她戒备而警觉地看着父皇。惊悸之后剩下的是麻木,麻木之下,反而比任何时候脑子都转得快。萧玉襄转头看了看送他们来的脸生校尉,再看看父皇。她也明白了。
那一瞬间,萧盈突然感到心脏被针刺了一下,不是他所熟悉的疼痛,仅仅是一闪而过的酸麻。他的女儿在那一瞬间无声地长大了,就像很多年前,他发现母后给他送来的药其实是剧毒的那一瞬间。他曾经以为,无论如何他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可是萧玉襄现在跪在他面前,垂着眼,脸上是某种相似的木然。
萧盈放下了手,似是有些失落:“任之。”
任之立刻上前了一步,萧盈轻声道:“带公主先下去吧。”
萧玉襄没有反抗,她朝父皇磕了个头,站起来,跟着任之走了。殿中校尉向萧盈汇报了发生的事情,但也没什么是萧盈意料之外的,他沉默地听着,眼神落在了萧稷脸上。
殿中校尉说,建安王因为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又被公主强行拖拽着疾奔,一度惊厥抽搐,好一阵才缓了过来。陛下要不要还是让太医来……
但他话没说完,萧盈就让他也下去了。然后他抬了抬手,示意儿子近前来。
萧稷比姐姐乖巧些,马上起身走到了父皇身边,跪坐好,这些都是裴贵嫔教过他的规矩。他抬起头,看着萧盈:“父皇。”
萧盈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孩儿的头发很软,疾奔中出了汗,黏糊糊地沾在额上,萧盈顺手给他理了理,低头看着他。
明绰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她听到,谢维第一次单独去栖凤宫和谢星娥议论的是,长公主日后会不会效仿当年的谢太后,为了自立为帝,有朝一日对萧稷下杀手。
说实话,萧盈也不知道明绰会不会。明绰的本性不是这样的,但人一旦走到那个位置,就无法再谈论本性了,这一点,萧盈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看到明绰那一瞬间讳莫如深的眼神,就意识到,明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她会不会这么做。
但她此刻是绝对无法下手的。她心里还有太多的善,这就是她和她的母亲最不同的地方,只有谢拂霜能狠得下这种心。
萧盈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听见谢拂霜笑了一声。她坐在他面前,眼中含着几分讥诮,像是嘲讽他这么多年之后仍在为这桩“小事”耿耿于怀。
“你答应过,”谢拂霜提醒他当日在掖庭宫中无人听到的约定,“会把你欠她的都还给她。”
萧稷转过脸,顺着父皇的视线望向虚空。萧盈不知道孩子的眼睛是不是也看得到追来索命的亡者。
“你答应过。”谢拂霜又说了一遍。
萧盈还是沉默着,把孩子送到了谢拂霜手里。萧稷睁着眼睛,萧盈不得不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睫颤动起来,宛如蝴蝶振起了翅膀。亡者无声地收紧手指,捏住了欲飞的蝴蝶。
第186章
含清宫外,一片寂静。
这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午后,没有雪,空气干燥而冷冽。但比起不久前,已明显没有那么冷了,严寒如强弩之末,在灰蒙蒙的阳光下兵败如山倒,唯有在夜里才能悄悄地占回几分失地。
重臣们都在文英殿,那是太极殿边上附带的一个小小班房,如今外面守着的已经悄然换成了“长公主的人”。谢
维身后已没了人,只有谢星娥站在他身边。他们等了一会儿,才看到谢运回来。
他刚从宫外进来:“父亲。”
谢维让他不用多礼:“办妥了?”
谢运点了点头:“长公主已去平阳王府了。”
他奉父亲的命令,带人在平阳王府闹了一番,长公主那里听到的说法是,平阳王得知陛下病危,硬要破禁入宫。但圣旨严令圈禁,守在外面的执金吾卫不肯放行,若平阳王一意孤行,依令只能就地诛杀。可是他们也不能真的跟平阳王动手,去请长公主是唯一的选择。
其实长公主去了就会发现是怎么回事,但谢维不能让她现在就回宫。崔挺尚未起疑,重臣都在文英殿被看守,消息也传不出去,在长公主回来之前,谢维已经用她的名义掌握了整个皇宫,他仍有机会。
谢维抬起头,看定了台阶上巍峨耸立的宫殿,撩袍举步,带头向含清宫走去。
含清宫里面跟外面一样,寂静如死。
里面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留,谢维一行人进去,无人通报,更无人阻拦。殿内的光线要比外面昏暗许多,地龙也烧得更热,把那股经年不散的药味熏出来,不由分说地扑向进门的每个人。谢运下意识地抬袖掩鼻,感觉这不是药味,而是行将腐朽的死亡的气息。
萧盈就端坐在殿中,身前一张矮几,其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卷帛书,显然就是遗诏。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进来的声音,安安静静地垂着头,有那么一瞬间,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竟不确定萧盈是不是还活着。
直到他毫无预兆地开了口:“你来了。”
萧盈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谢维。其实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照面了,即使后来谢维被擢为公主令史,萧盈也从未召见。他比少年时更加虚弱苍白,好像连掀起眼皮都耗去了大半力气,但他这一眼看过来,谢维还是浑身一个激灵,膝下一软,朝他行礼:“陛下!”
萧盈又垂下眼睛,还是很平静的语气:“你的时间不多了,朕的时间也不多了。别浪费。”
谢维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冷汗如雨,反而是谢星娥不畏惧,她也没有跪下,上前了一步,问萧盈:“稷儿呢?”
萧盈看了她一眼,然后朝殿内歪了歪头。谢星娥抬起头,看见层层罗帐后的床榻上确实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抬脚就往里走,只留谢维父子在外。
谢维终于开了口:“陛下该传位给建安王了。”
萧盈没说话。谢星娥已经靠近了床边,稷儿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熟睡,她便小声而温柔地唤了唤孩子:“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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