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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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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您知道门内的规矩。”

    紫睨冷嗤一声:“罢,我早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年,你们早该来了。”又道,“据我失踪,如今已是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了……日子过得真快。”紫睨一笑,端详着遍体溃烂,不在乎地道,“那,我问你,顾清尧那厮如今怎样?”

    南琼霜道:“掌门么?掌门总在闭关,我还不曾见过。”

    紫睨讥诮一笑。

    “他有几个儿女?是谁所出?”

    “从前有一个名为顾之的,夭折了。眼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唤顾止。至于母亲是谁,我并不知道,似乎并不在山上。”

    “哦,那大约便是山下岳山派的千金。”她轻松耸耸肩,“我没什么遗憾了,想杀尽可以杀。”

    雾刀:“哎,别着急死啊,有点什么情报跟我们说说。”大拇指往南琼霜这边一指,“这位是极乐堂内令人敬畏的后生,说不定年纪轻轻就能坐你当年的位置了,你给提点提点。”

    “提点?”紫睨道,“这么说吧,镇山玉牌,未必在星辰阁,但也未必不在星辰阁。”

    南琼霜皱了皱眉。

    “我当年,曾经破入星辰阁探过,玉牌确在那,可惜我没取走。因曾被我破门而入,那玉牌或许早换了地方。”

    “所以,我要告诉你,若要破局,关键或许不在星辰阁。”她道,“在人。”

    顾止。

    她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还有,切记,万不可爱上这山上的人,不论他们一个个多么清风明月、正人君子。”

    南琼霜脸色有点古怪:“怎么,你爱上那顾清尧了?”

    “爱上?”紫睨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那声音与其说是笑,或许不如说是凄厉哀鸣,仿佛被人剖了腹、断了肠,“爱上?爱上?我何曾爱过顾清尧,当真是笑话!”

    “顾清尧若爱我,怎会将我打发进这地方受苦,怎会同那黄安有了两个儿子,又怎会十几年来,连一面都不肯来见我!我们的儿子,他葬在瀑布桃花林底下,他那时候说今日非我不娶,可是如今呢?如今呢?”

    “他若不爱我,我又怎会爱他!我只有杀了他!杀不得他,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声音越发发狂扭曲。

    南琼霜听着,一颗心缓缓往下沉。

    她定然是爱过顾清尧了。

    爱之至深,怨之至切。

    可是,极乐堂的人,最是懂得不该动心的道理。

    怎么竟……

    他们这一行的人,动了心,只有这个下场。

    望着她沉默神色,紫睨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咦,你也爱上他儿子了?”

    雾刀倏地盯着她。

    南琼霜:“放屁。”

    紫睨眼神在雾刀脸上转了半晌,摇着一根食指,笑道,“小姑娘,别听你这教引的。他们是不是都告诉你五个任务赎身、此后要么升任堂主、要么放你自由?”

    “别听他们胡扯。”她斩钉截铁道,“往生门最忌叛徒,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除非你死。”

    “你若要自由,”她伸出一根蛇般滑凉的小臂,幽幽握住了她苍白的胳膊,低语时唇瓣翕动,简直如蛇吐信子: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儿子爱上你,你平平安安在山上做掌门夫人。从此以后留在山上,受天山派庇护,与往生门断绝关系。”

    “告诉你,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了。倘若听信往生门五个任务之说……”

    话说到一半,头猛地往上一仰,脖子伸直,仿佛被人猛拽了一把头发。

    污秽不堪的脖颈上,一道弯月似的伤口。

    鲜红的血汨汨淌下来。

    紫睨重重往旁边一栽,掉进深潭里,激起一片水花。

    南琼霜忙举着火折子下去瞧,深不见底的潭水里,一团乌黑长发缓缓沉下去,鲜红的血染红了水底。

    她惊道:“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雾刀冷笑着,兀自走去水潭边涮刀,“嚓”一声,又将匕首入鞘,“你倒听得挺认真哪。”

    南琼霜竭力平稳惊慌不定的呼吸,不说话。

    火折子的光里,他和颜悦色,轻松道,“你想背叛咱们往生门?”

    一滴水砸到水潭里,滴灵一声。

    南琼霜心上一凛,寒毛难以控制地根根竖起。

    他在试探她。

    往生门最忌叛徒,倘若有一点点背叛的迹象,教引都会直接通报门内。

    如今那跟雾刀联系的线人应当还在天山上。

    有一点点反心,或者,是雾刀以为的反心——她就会直接变成下一个紫睨。

    她面上冷静,笑,“怎么?你想?”

    转身摆摆手,懒得理睬似的,“正好,那我现在就将此事报告门内。”

    雾刀将刀别回腰间,随在她身侧,嘴上吊儿郎当笑着,一双眼睛,却如浮出水面窥伺的鳄鱼。

    他道,“你最好别想,南琼霜。”

    南琼霜嗤笑一声。

    却摸着自己的下巴,忽然回过味来。

    “我问你,”她按着犹自隐隐发痛的耳根,“你喂我那颗醒酒药,不会也是卸了我下巴喂的?”

    *

    是夜,顾止房里未点灯。

    夜色凉如水,他在榻边静坐,月光在墙上投下一个克制的身影。

    那些肮脏的洇湿痕迹第一次出现在衾被上时,他只当是年岁到了,偶然而已。

    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昨日。

    冷瀑下入定了一个时辰,回来沐浴了一个时辰,换了干净的寝衣,又点了一支安神香。

    醒来,却又是那般情景。

    只是因为看她将黏在唇上的头发拨去,只是这么一点小事。

    似乎有些东西在隐约失控。

    他一旦发觉这一点,竟然开始害怕入眠。

    其实他也醉了。如何不醉,那是在冰泉下珍藏了二十五年的桃花酿。

    可是,他不敢睡。

    白日里被冷瀑、入定和佛经强压下去的心火,在看见她杯缘那半圈图谋不轨的口脂之后,竟然轻而易举地死灰复燃,烧得他茫然无措、溃不成军。

    他自己都知道,眼下径直去睡,第二日会见到什么。

    他拉开凳子,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佛经。

    月色下,披衣研墨,强撑着抄经。

    抄着抄着,困意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他于是从书架上取下一尊菩萨像,摆在床头柜上。

    菩萨盯着,总不敢有任何秽污妄念了,他想。

    醉意上头,他终于屈服,搁下笔,上了榻。

    弦月西斜,林叶低垂,一只惊鹊扑扇着翅膀从树影中窜出,摇得叶尖坠了坠。

    树影下,屋里人已阖眼睡了,睡了的人做了梦,梦见自己依然在那树影底下的窗里,细细描摹一尊菩萨像。

    那菩萨像尚未上色,顾止拿着笔,蘸着铜青色,仔仔细细描着菩萨胸前垂挂的繁复璎珞。

    一面画着,却忽然见窗外有一片水泽,在月色下细闪粼粼。

    那月光水色太明亮,映在他眼里,一时竟将他晃得有些眼花。

    却忽然在那些碎光里,瞧见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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