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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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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最终蒙尘, 玉符也无声碎裂。

    慕夕阙跪在满地的黑烬前, 业火足以烧干净一切, 她分不清朝蕴的尸身是哪一捧, 姜榆又在何处,因为整个慕家早已融为一体。

    有人单膝跪在她身后,一双手遮住她的眼睛, 她还听到闻惊遥抖得无法成调的声音。

    “夕阙,别看……别看了……”

    怎么能不看呢?

    她得看着, 她为什么不看?

    慕夕阙连泪都没掉一滴, 她挣开闻惊遥站起身,冷眼看着这一切, 倒塌烧毁的屋舍。

    遍地破碎的慕家弟子玉符,折断的刀剑,随处散落的断肢残骸, 她偶尔能瞧见几根金簪玉饰,若是眼熟的能认出这是谁的东西,若是不熟的便连身份都无法确认。

    那天下了雪,淞溪多少年都没下过雪了,在慕家灭门那日,下了一场多年难见的鹅毛大雪,白雪落在黑烬上,黑与白逐渐融合。

    无论闻惊遥说什么,慕夕阙一句不吭。

    最后她将整个慕家搜了个遍,确定没找到一个活口,慕夕阙孤身上山,劈了一块山石,她拒绝闻惊遥的帮助,自己背着那块石头下了山,用手中那柄锋锐的剑镌刻碑文。

    ——淞溪慕家之牌位。

    她不爱读书,连碑文都不知该写什么,又该写谁,这死了这么多人,她能写谁?

    便是满山的石头都写不下她慕家一万七千八百余人的名字和生平。

    慕夕阙跪在竖立的石碑前,她刚从祭墟出来,那身华丽张扬的金服破破烂烂,雪落在身上,又融进伤口里,刺骨的冷。

    “夕阙,你哭出来,你得哭出来。”

    闻惊遥的呼吸沉得不像话,他五年前当上圣尊后,何时有这般不冷静的时候?

    可她没哭。

    慕夕阙冷着声音:“闻惊遥,滚。”

    闻惊遥抖着手去抱她,两人同时从祭墟出来,他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夕阙,夕阙你冷静些——”

    “你让我怎么冷静!”慕夕阙终于爆发,她推开抱着她的闻惊遥,指着慕家的石碑,“我去祭墟前和她吵了架,我说我才不愿当她用来继承慕家的女儿,我将她送的玉簪砸了个稀烂,其实下山我就后悔了,我去买了个玉簪,我想着回来我就偷偷放到她房间里,送她礼物,她一定会欢喜。”

    她捂着脸,泪沿着指缝溢出,声音哽咽到几乎听不清:“我惹她生了那么多气,我还没来得及道歉……”

    “慕家那么多人,我说过会保护他们的,如今我连家都没护住……”

    凭什么?

    她带着十二辰在祭墟内与秽毒斗了大半月,为了十三州的安危险些将自己的命搭进去,可出来得知的却是慕家遭夜袭满门惨死的消息?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恶人名扬天下?

    这世道到底是黑是白,还有理可寻吗?

    慕夕阙在那一刻,怨恨所有人,怨恨这不公的天道。

    她看着闻惊遥的脸,推开试图抱她的闻惊遥,指着他骂:“滚!从淞溪滚出去!滚回你的鹤阶,滚!”

    二十七岁的闻惊遥已经当上鹤阶圣尊五年了,他这些年的性子越发沉稳,话也愈来愈少,泰山崩于面前也面不改色,可那一刻,好似一根无形的棍打折了他素来挺拔不曲的脊背,他直不起腰,抖着手想去抱她,即使她的剑尖指向他。

    “夕阙,夕阙你听我说——”

    “滚啊!滚!”

    慕夕阙给了他一剑,那一剑捅穿了这个鹤阶圣尊的右心口。

    鹤阶的圣尊她无法不恨,在那时候她没有办法,她瞧着淡然,可早已理智全无,恨着所有与鹤阶有关的人,甚至是所有十三州的人。

    慕夕阙转身下山,从淞溪到十三州望天台有三日的路程,她就这么用灵力奔移过去,拖着一身的狼狈拿起通天鼓的鼓槌。

    一下,又一下,敲响这可以传遍整个十三州的通天鼓,声声泣血,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控诉鹤阶。

    十三州有三分之二的家族都来了望天台,她的那些好友皆已知晓慕家的事,师盈虚被青城师家的人拦着,其余几个交好的朋友大多被困在家族无法外出。

    可无人站在她这一侧,十三州没有一个家族信她的话,只反驳她毫无证据。

    慕家灭门蹊跷,她不信这些人不知究竟是谁有这般能力,无论是对鹤阶的畏惧还是对慕家的漠视不理,都令人作呕。

    也就是那一日,慕夕阙看清了整个十三州,简直烂得透底。

    她联系了自己的几个挚友,请他们来一见,那是她唯一能寻到可以帮助她的人。

    可到了约定的地方,等着她的却是鹤阶派来的十几位元婴和化神境修士,她不知是谁背刺了她。

    长刀捅穿她的腰腹时,她已经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她太过年轻,性子骄傲,朝蕴总说她以后或许要吃大亏,还真让朝蕴说中了,一个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自小什么事情都有人帮着料理,她孤身一人,只有被十三州算计的份。

    季观澜手握刀柄,刀身在她腰腹间转了个圈,将她的血肉搅得稀巴烂,看着她苍白颤抖的脸,咧嘴一笑,对她说:“这柄刀滋味好受吗,我拿它割了朝家主的喉呢。”

    慕夕阙用最后一丝灵力挣开季观澜,翻身滚下悬崖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能活。

    那下方是一处湍急的暗流,或许会裹着她的尸身流向不知名处,或永沉湖底,或曝尸荒野,总之这尸身不能留给鹤阶,她身上的十二辰也绝不会给鹤阶这些杂碎。

    跌进湖水的窒息感让她无意识颤抖,骨骼肺腑被挤压的疼痛刻入心扉,她蓦地清醒,呼吸沉了许多。

    “夕阙。”

    这声音熟悉,闻惊遥的音色少见,格外清洌干净,往日沉稳无波的声音,今日罕见带了分焦急。

    一只手穿过她的脊背,在瘦削的背脊上轻拍,慕夕阙被拢进一个裹挟霜雪凉意的怀抱,兴许与修行的功法有关,闻惊遥体温总比常人要低些。

    “做噩梦了吗?”

    慕夕阙抬眸,瞧见闻惊遥的眼眸,立时反应过来,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别过头吐了口气:“没事。”

    闻惊遥也随着起身,如今已正午,床帐散下来后,帐内也透不进多少光亮,仍旧晦暗,可即使再暗的视线,修士眼力过人,他并未错过她方才看他的那一眼。

    他在她的眼里瞧见了恨意。

    他看着她的背影,慕夕阙背对着他,长发披散,白色里衣略显宽松,她整个人好似在衣裳里晃。

    慕夕阙缓了过来,闭上眼压住满心的杀意与仇恨,掀开锦被便要下榻。

    “我休息够了,过会儿还有正事要忙。”

    因着闻惊遥睡在外侧,她便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弯腰之际,未束的发有一缕垂下,自他膝上扫过。

    她去了内厅换衣,闻惊遥的外衫叠得整整齐齐,搁置在软榻旁的小案上,他背过身穿上,扣好青玉腰封。

    闻惊遥并未转身:“夕阙。”

    慕夕阙并未回他,或许是未听到,或许是听到了但不愿回,闻惊遥安静站了片刻,两个时辰前的亲昵又好似一场梦,她忽远忽近,他却并无他法。

    他只能寻个理由逃离。

    “夕阙,千机宗应不会安分,我去议事堂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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