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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想着在外为之厮杀,从万千荆棘中破出一道血路来,却忽略了殿下实际上有多缺乏安全感,有多依赖他。

    只想着重新恪守本分,划清尊卑的界限,好克制住不该有的妄想,却逼得殿下情绪失控,气到加速毒发。

    饶是如此,云端之上的殿下还是将自己满腔情意,小心翼翼地捧于他面前,得到的却是他冷冰冰的拒绝。

    “都下去。”摧信的声音哑得厉害。

    宫侍们如蒙大赦,而锟锏并未退远,仍和其他影卫守在殿外能听见动静的地方。

    殿内重归寂静,如添一层虚无寒意。

    殿下的呼吸浅淡得几乎不可闻。

    摧信用帕子轻轻为殷无烬擦拭,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小心地将殷无烬侧过身,手不经意碰到对方后背的不平时,呼吸猛地一滞。

    细察便见那里横亘着一道鞭痕。

    边缘微微泛紫,不难看出当时力道之重,几乎要将皮肉掀开。

    原来,在他并未看见的地方,殿下又曾命人在自身落下一鞭,远比对他挥鞭时更狠。

    摧信的动作更轻了。

    他想起从前摆弄人偶时的不得要领,力道颇重,有次连里头的絮料都被他不小心翻扯而出。

    那是殷无烬找来给他的,他起初不解。

    而殷无烬在看到人偶的惨状后,也只是笑了笑,叹息一般地道:“你的手艺,真的很差劲。”

    尽管如此,要真是落到那般境地,他也只会将自己交给摧信,任由摆弄。

    如今,他照顾起眼前的人却细致无比,温柔无比,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描摹着殿下的面容轮廓,却始终未有过半分逾矩。

    指尖悬在殿下的额前,迟迟没有落下,终只是轻轻拂去了他鬓边的一缕乱发。

    “殿下,”摧信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等你醒了,我再不会不依你。”

    第29章 为臣(29)

    崇祯二十三年。

    皇城笼罩在沉郁的灰云下, 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养心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明黄帐幔后的人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未曾有何阴谋秘药, 皇帝是自己病倒的,事实上, 在赵贵妃仙逝之后,他的心结难解,气血郁结, 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但无人知晓,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崔氏一党虽因先前之事致明职不复, 表面衰败,却暗蓄私兵,更手握边军权柄。

    这柄悬在帝座上的利剑,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夜三更,火光骤起,三千私兵裹挟着杀气扑向皇城,然而, 他们踏入的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羽林卫如神兵天降,京营铁骑封住所有退路,厮杀声起复又落, 快得像一场幻觉。

    “崔明远、崔明哲伏诛,私兵尽歼。”内侍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战后的余悸,“北疆来报,崔党安插的副将已被悉数拿下,军权稳固,四殿下功不可没。”

    既然北疆军权得到妥善安置, 那对崔党下手便再无顾忌。

    良久无声,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皇后,到承天门。”

    崔后被带来时,仍带着一丝莫名的镇定,直到被推搡着站上城楼,迎面而来的夜风裹挟着远处的焦糊味,她才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崔氏府邸的方向,火光正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隐约有哭喊被风撕碎,飘进耳中。

    “那是什么地方,你该认得。”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崔后浑身一僵,回头便见皇帝被人搀扶着,裹着厚重的裘衣,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冷得瘆人。

    “陛、陛下……”她声音发颤,心底的不安瞬间疯长。

    “你的兄长,你的族人,”皇帝看着那片火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谋逆,败了。”

    “不,不可能!”崔后猛地挣扎,被侍卫死死按住,“他们不会反,是诬陷!陛下,您看在臣妾的份上……”

    “你的份上?”皇帝终于转头看她,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直剜进她心底,“当年,你们构陷轻容,生生将她逼死时,可有想过看在朕的份上?”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崔后身形不稳。

    那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贵妃,是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那是皇帝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恨。

    他抬手,指向那片火海:“看清楚了,那是你崔家的下场,家破人亡,一个不留。”

    崔后顺着他的手看去,火光中仿佛能看到族人的惨状,看到昔日繁华的府邸化为焦土。

    她终于崩溃了,拼命挣扎着,却被死死钳制在城楼之上,眼睁睁看着那片火光,一点点吞噬掉她所有的依仗。

    哭声凄厉,却穿不透皇城的高墙,更动摇不了皇帝周身的半分寒意。

    而瞬息之间,她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变成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殷怀光,时至今日,你又何必惺惺作态!你口口声声说最爱赵轻容,可是当初是怎么做的?利用她,欺骗她,亲率大军攻城,令她家国覆灭,再把她囚成你的所有物!”

    “你难道以为在那样的血海深仇之中,她对你会有真感情吗?别痴心妄想了!她定然恨你入骨却不得不跟你逢场作戏罢了,而我,恰好给了她解脱不是吗?”

    皇帝目光阴沉,竟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打得她摔倒在地,步摇都随之散落开来,颇有些令人心惊。

    可崔后却是扭头盯着他,目光愤恨,话语如刀。

    “你当初向我父亲求娶我时又是怎么说的?没有我崔家的助力,你又凭什么能走到今天?靠你的卑鄙无耻吗哈哈哈”

    “笑话!把罪名全推给别人你就能心安理得了?你难道敢说,自始至终就没有因为前朝旧部而对她有过忌惮?你分明在暗中监视她,甚至还多次派人”

    “够了!将她带下去,禁足冷宫,日日受刑,不得好死!”

    待处理完崔后,皇帝转身回了御书房,可甫一进殿便猛地吐出一口血,吓得内侍心惊胆战,正想传太医,而他却抬手制止了。

    疲惫瞬间席卷上来,崔后的话却始终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缠得他几欲窒息。

    可他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将情绪调整过来,询问二皇子的情况。

    内侍公公连忙回答。

    殷铖霄尚在北疆,先前还率兵打了回胜仗,他的表现谈不上多么耀眼,却也是难能可贵,俨然做好了一位戍边皇子的本分。

    从明面来说,他似乎是对这整件事情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又或是,崔明远选择特意与他撇清关系,一力担之,便也就暂时没有理由处置他。

    皇帝撑着案几,只觉头疼欲裂,内侍公公忙上前替他按揉穴位。

    良久,他才又悠悠叹道,“朕之三皇子,何如?”

    内侍公公屏息凝神,脑中飞速权衡,字斟句酌回道:“恕奴才愚钝,本不敢妄议,但三殿下实为天资颖慧,龙章凤姿。”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喑哑:“可堪拟诏?”

    内侍公公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忙不迭跪倒在地。深知此问关乎国本,非同小可,他不敢轻易回答。

    殿内烛火光映照着皇帝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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