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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娘子何日飞升》110-120(第4/16页)
砚同贾仁对视。
“阿……贾大人,你说话啊!”
而对面的贾仁不为所动,不急不徐地铺开另一页纸,手起笔落,书写半生。
“你这脾性,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可一遇到正事便又急又燥,以后得改改。”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又有谁来包容他的气性。
贾仁的声音淡如流水,阳生的心绪却好比热油。
他全然未将贾大人的语重心长听出分毫,只一心想着劝阻他不要写什么劳什子的请罪书。
“那人不过一个作恶多端的流犯,形迹品行一无是处,良心善意更是没有。”阳生死死盯住贾仁挥动的笔尖,似乎下一刻就要奋起将那狼毫夺去。
“他从前逃匿,今日惹祸,死了就死了,哪里值得要为他请罪?”
“杀了他,只不过是他罪有应得。”
阳生的话有如掩藏在乌云之后的闪电,越演愈烈,逐有破空之势,直逼贾仁面门。
贾仁心绪渐乱,手上失了寸劲,笔尖也跟着一颤——
墨汁滴落,在他方才写好的公文之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么?
究竟是谁,罪有应得呢?
一声嗤笑从唇齿间逸出,贾仁无奈摇头,真是稚子无意,乱我心曲。
“未知全貌,休要妄言。”贾仁凝了凝神,抬手将那公文合上,“我是怎么教的你,将你教的如此悖逆无常、满口胡言!”
阳生见他合上公文,未有丝毫停手的打算,他眼睁睁地看着贾大人即将将那公文揣入怀中。
他不欲继续同贾大人辩驳,他是贾大人教出来的,论嘴上功夫,他又怎么可能辩得过自己的阿爹呢。
趁贾仁俯首掀起衣襟的一瞬,阳生出其不意地伸手,横穿过桌案之上,一把夺了他手中的公文。
不待阳生有片刻得逞的欣喜,甚至未来得及缩回手,便叫贾仁反手扣住了手腕。
“给我!”阳生一急,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是不会叫你将这公文在明日的审理中送呈宋大人的。”
这公文有一百种送法,却绝对不能是在明日的公堂之上。
那是什么地方,只要此公文一出,将此事捅到了明面上,那他阿爹便是无罪也是有罪。
阳生用力去拉,贾仁也紧抓着不放手。
“你拿一封,我写一封便是。”
“你拿十封,我明日亲去请罪更好。”
他二人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听闻此言,阳生更是心急如焚。
他平日爱玩爱闹,爱耍滑头,可他从不敢真正的忤逆自己的阿爹,他爱他敬他,对他就像对自己的生父一般。
可今日不同,他在江阳府衙长大,可以说是在官场泡着长大的。
若一切捂在江阳府衙之中,即便有宋大人,只要他肯高抬贵手,此事照样可以揭过。
可若是此公文一出,就如同口供一般,无疑是坐实了贾大人的罪名。
百姓本就不忿,届时公堂之上,岂非是群起而攻之,那更是百口莫辩。
若真到了那时,即便宋大人有心伸手,却未必真能施援。
阳生心一横,当即便做好了决断。
他咬紧牙关,手肘用力,整个身子将那公文往自己怀里带。
贾仁没想到阳生竟会真的铁了心与自己作对,更何况他年纪轻,又是个不知轻重的,一番动作下来,贾仁一时不察,那公文便脱手而去。
阳生也不知自己究竟使了几分力气,只觉得手上拽着的力道一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混乱之间,他的手肘扫过桌案,将上头的笔墨纸砚尽数打落在地,那一方盛满墨汁的砚台在应声落下之时随成两半,其间的墨汁也流淌了一地。
破空之声似一柄锋利的刀刃,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划开一道豁口,呜咽不止的风声不断从窗棂往里涌,从他二人之间穿过。
寒风吹彻,怒火将熄。
点点墨色在地面浸染,逐步渗透到铺陈的地毯之中,那颜色由深至浅渐渐扩散,变淡的汁液在即将爬上阳生的脚尖之时缓缓停住,不再向前。
阳生吞咽一口,下颌上挂着的汗珠早已抵挡不住,直直滑落下去,正坠入那墨团之中。
分明是无声无息,阳生却觉得似有惊雷在侧。
他喉头滑动,在那墨点溅起又落下的空当,连忙抬首望向桌案后头的贾大人。
“我……阿爹……我……”方才的怒火在一瞬间止息,夜风拂面,让阳生的理智逐渐回笼。
他看着阿爹一手撑着桌案,一手还保持着与他争抢的姿势,只是那手中空无一物,转头来,公文正好好地躺在自己手中。
贾仁一双眼喜怒难辨,怔怔地望着自己落了空的五指,丝丝凉意在掌心流转,他不由得抬眼深深地望着阳生。
风云乍起,变幻莫测。
阳生捏了捏手中的公文,打定主意,可迫于阿爹的震慑力,还是不禁冷汗直流。
“阿爹,你早些休息,别再伤神。”阳生悄然后退一步,见贾大人并未有追究的意思,便又试探着连退几步,他生怕他阿爹一个暴起便要来夺这公文。
好在贾仁并未有所动作,他本就不欲与他争辩,正如他先前所说。
阳生取走这封,他还会再写十封八封,同知院不缺这点笔墨,更不会少这一方砚台。
横竖他明日亲自送呈宋大人便是,当堂请罪,正中下怀。
阳生见阿爹没什么反应,几步之后便火速转身,两步并作两步往屋外疾奔而去。
他要去求见宋大人,他一定要说服宋大人,此事绝不能像阿爹公文中所写的一般,全书栽在阿爹头上。
他不答应,也不允许。
难道一人强出头,承担下所有的罪责,便真能算什么所谓的大英雄?
他不要他阿爹做英雄,只要他好好活着。
阳生的身影消失在同知院,只留下院中的花草摇曳,证明方才有人步履生风地离去。
远远望去,贾仁身形如豆掩在桌案之后,似一卷展开的画像,静止不动。
他缓缓闭上眼……
……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贾仁两臂酸涩、腿脚发麻,他深深埋在手肘之间的头也不曾抬起。
方才发生的争执一遍一遍地在他脑中回响,那画面似走马灯一般,占据着他整个心神。
死不足惜、罪有应得。
阳生说过的话,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萦绕在他耳畔,久久不能止息。
直至夜风轻动,吹得来人衣袍翻飞,发出衣料摩梭的声音,而后一阵轻缓却有力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最后停驻在他身侧。
贾仁仍维持着抱膝坐在地上的姿态,头颅深埋着,叫人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深知此番动作,并不雅观,却毫不在意,更没有丝毫要起身整理的意思。
“宋大人既来了,便请上首安坐罢。”
贾仁的声音自他袖间传出,混杂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忽视的嘶哑。
宋凛生一顿,往日威风八面、气势迫人的贾大人,此刻就蜷缩在地上,好似一把枯瘦的骨架。
虽着衣装,却难掩森然。
他身旁分散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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