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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谪龙说》95-100(第12/14页)
今日寡妇听说督察队捉拿了这军卒,以为会砍他的脑袋,这才匆忙来了。
寡妇泪眼汪汪诉说了实情。先前劝程荒的那人也沉默了。
程荒心里五味杂陈,叹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何况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那军卒被打了五十,有人扶着他回来,看到寡妇在场,吃了一惊。
寡妇把程荒的话告诉了他,军卒更加意外。
经过这一番,确实因祸得福。这寡妇跟军卒两个当下就定了亲事。
边塞的粗莽军汉,有今日没明日的,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不必细细挑选什么黄道吉日,几个士兵帮手,挂了些红布,布置了所谓婚房,置办了些酒菜,通知了四邻,这就成了。
成亲当晚,军卒特意给程荒送了一碗酒,他心里有许多话,只是说不出来,想来想去,说出口了反而有些矫情,就都在酒里了。
程荒看到他送来的酒,尝了一口,是最劣质最便宜的烧刀子。
他却没有嫌弃,一饮而尽,把身上的所有银子都翻出来,叫侍从官送一份作为礼金,剩下的全部买了好酒送去。
这夜参与婚礼的军卒们都高兴的如过年一般,许多不当值的都喝醉了,当值的也捞了两口。
偏偏那最应该大醉一场的老卒没有喝醉,他望着程荒叫人送来的礼金,以及那一车子的好酒,打算从此戒酒,痛改前非。
望着身边儿的妇人,那声声喊着自己“爹”的小娃儿……老卒觉着,不能再当烂泥了,就算边塞再苦,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当晚上,程荒是被阿莱的叫声吵醒的。
他即刻反应过来,起身出外,却见效木的夜晚静悄悄地,不……是太安静了。
阿莱向着黑暗中嗷呜地叫了两声。程荒迈步出门,正看到有一道身影急急走来,走路的姿势甚至还有点儿一瘸一拐。
“程督察,”是那个本该洞房花烛夜的老卒,他的身上胡乱挂着披甲,道:“有些不对劲儿!”
起初他叫程荒为卒长,因为他不信服程荒,觉着程荒明明该最懂边卒心思、跟边卒站在一起的,却成了欺压边卒的督察,所以揶揄嘲讽。
此刻他改口叫程督察,却偏偏正是把程荒当成了自己人。
“你察觉什么了?”程荒没顾上问他怎么竟跑出来了。
老卒摇头,灯影下双眼闪过寒光,道:“今晚上是北风……我只闻到了血腥气。”
多年经验的百战老卒了,战场上几番生死,几乎成精。
他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阿莱仿佛听懂了似的,向着北边又嗷呜地叫了起来。
程荒毛骨悚然,深深呼吸,吩咐卫兵:“即刻敲鼓!戒备……上城楼。”
当他们上了城楼,沉闷的鼓声慢慢敲响。
城上的卫兵还有些诧异,有人冲那老军卒玩笑道:“哟,新郎官儿不抱着新娘子,跑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要在城楼上洞房?”
旁边那人瞧见是程荒,忙踹了他一脚,这才收敛。
大家到城墙边上向下看。
黑幽幽地一片,没什么异样。
连程荒都看不出怎样。那卫兵道:“我们一直都盯着呢,督察放心,绝无问题。”
若说以前还可以偷懒,但今儿程荒才来训斥了一番,他们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懈怠。
阿莱向着黑暗,汪汪地叫个不停。
那老军卒眯起眼睛,忽然说道:“不对!”
程荒跟几人都看向他,老军卒抬头看看天上一轮弦月,指着前方道:“那里有个不大的小水塘,已经结了冰,每次月光照过来,它都会反光……”
他毕竟是戍守多年的老兵,虽然赌钱吃酒看似荒废,但对于城内外种种皆都烂熟于心,无数个夜晚他看着黑暗一片的城外,对于一草一木……极其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
那个水塘的反光,从秋到冬,他不知看过了多少次。
可是现在,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那最深的、无法看清黑暗,更叫人恐惧。
“不对……”老军卒掀动鼻子,眉头紧锁说道:“血腥气,还有……腥膻之气……”扭头大叫:“击鼓!烧狼烟!翎音传信……北蛮……”
话音未落,黑暗中有一声低低的哨声传来。
程荒正要随着他开口而命令军卒们行动,全无留意,老军卒却听得分明,他来不及躲闪,只用尽全力反身将程荒一把拦住,用身体挡住了程荒的身子,声嘶力竭地叫:“敌袭!!”
这是老军卒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程荒只觉着这个声音如炸雷般在耳畔响起,与此同时,“嗖嗖嗖”无数利箭破空袭来,其中一个卫兵躲闪不及,也被射杀当场。
同时响起的,还有黑夜中令人惊心动魄的击鼓声。
北蛮人借着黑夜的掩护,悄无声息逼近了效木。
他们改变了打法儿,在这之前,他们通常进攻的是那些边塞大城镇,效木这种小城他们是看不上的。
战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程荒带来的二百精兵尽数上了城池,到天明之后,已经折损了一半儿。
天放光的时候,鏖战了半宿的程荒看向城外,血液都几乎冻住了。
他看见黑压压的蛮兵,如蚂蚁般在城外,此起彼伏,粗略估计,不下三四千。
效木还是太小了,就算守城的兵卒几乎都是百战老兵,但连同老弱算进去,兵力也堪堪过千,哪里抵得过超出几倍的北蛮猛士的进攻。
用三四倍的兵力对付区区一个效木小城,未免太看得起效木了,但也说明这些蛮人势在必得。
程荒唯一觉着欣慰的是,先前因为老军卒示警的快,鼓声已经敲响,狼烟已经放出,军讯翎音也发了出去。
北关大营此刻必定已经得知了消息。
但程荒不晓得的是,北蛮人是同时发动攻击的,昨夜遭遇袭击的,还有西林,素玉,效火三城。
李将军调兵遣将,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程荒已经竭尽所能。
他不记得自己砍杀了多少蛮兵,起初侍卫官还在身边,渐渐地,他身旁的大启军卒逐渐减少,而地上的尸首却迅速增多,有蛮人的,也有自己人。
那老军卒的尸身甚至已经不知在哪里了……
唯一还留在身旁的,是阿莱。
程荒还能够站在这里,也多亏了阿莱,在他身旁替他警戒,阿莱动作敏捷,厮杀中也被激出了凶性,原本漆黑的双眼泛出微微的红光,随着程荒砍杀间,它也不知咬断了多少蛮兵的喉咙。
直到一名身形庞大的蛮兵从城墙下冲上来,程荒不敌,步步后退,连阿莱也被对方摔落在地。
它的嘴里流出血来,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程荒吁吁喘气,盯着逼近的蛮兵,他的拳头将有自己的头大了……倘若是阿图在这里,兴许可以与之一战,但……
此刻的程荒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督察!”一个士兵冲上来,举刀向着蛮兵身后劈落,刀锋落在他的背上,如同给他挠痒痒一般,蛮兵扭身,抓住那士兵,用力一撕……
漫天一片血雨。
程荒大吼,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他提刀冲了上去,眼睛也变得血红:哪怕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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