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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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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心头的朱砂,也成了……

    “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内殿深处猝然响起一声嘶哑的诘问, 那声音像是干涸太久,几乎磨着喉咙渗出血丝来。

    紧接着,暖帐被一只苍白嶙峋的手猛地扯开, 沈菀跌撞而出,赤足散发,中衣松垮地挂在肩头。她眼底浸满骇人的猩红, 像燃尽的炭,灼热又死寂。

    连日来反反复复的期待与失望, 已将她熬得神思恍惚,连灌下去的三碗安神汤也压不住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

    药石罔顾,她无法安眠,什么都听得见——这深宫中的虫鸣鸟叫,甚至是风吹草动, 都能让她惊坐而起。

    六爻被沈菀这副阴鸷的样子吓到, 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眼前的沈菀哪还有从前的清冷端庄,整个人像一株被夜雨打残的芍药, 美得凄厉, 也败得彻底。

    他慌忙扑跪下, 撩起衣摆,急急垫在那双冰得没有一丝活气的玉足下头,喉间哽咽,却什么安抚的话都说不出。

    “五福!”六爻急声喝道, “夜里地砖凉入骨髓, 还不快给主子取鞋!”

    这声呵斥像鞭子,抽在五福心上。

    五福猛地回神,心疼与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内殿,膝头一软险些摔倒, 又手脚并用地撑起身子,在昏暗中胡乱摸索,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沈菀俯下身,双手颤抖着捧起六爻的脸,就这样眼睛对着眼睛,深深凝望着,一字一顿的问:“六哥,是不是有他消息了?”

    那双曾盛满星辉的眼眸,如今只余一片偏执的混沌。她死死攥住六爻的衣袖,指节泛出青白。

    六爻沉重地颔首,就连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不忍。

    沈菀近乎神经质的尖叫出声,这些日子她被压的喘不上气,她快要疯了。

    “活着……还是死了?”她逼近一步,眼底燃烧着骇人的光,“他死了,对不对?告诉我,他死了!”

    六爻心如刀绞,再无法忍受,起身将颤栗的人紧紧按入怀中。

    他的大手一遍遍抚过她瘦削的背脊,声音沉痛却低缓:“他会死的……菀菀,是人,总逃不过一死。他终会死的。”

    怀中剧烈挣扎的身躯倏然僵住。

    紧接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松懈从沈菀每一寸紧绷的骨肉中渗出。

    他没死。

    这个认知带来一瞬间灭顶的安心,随即却被更汹涌的绝望吞没。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更深的疯狂。

    “他没死……”她喃喃道,声音先是轻得像一缕叹息,随即化作字字泣血的尖啸,双手狠狠攥着六爻的衣襟,仿佛要将那个名字的主人碾碎,“赵淮渊没死!他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折磨我?!”

    那双空洞的眼里没有泪,只有被无尽等待熬干了的恨意,与挣脱不掉的痛苦。

    那个名字是她心头的朱砂,也成了日夜啃噬着她五脏六腑的剧毒。

    五福跑出来替沈菀穿上鞋,罩上暖和的衣袍,面带急色道:“六爻,到底怎么回事?那位果真还活着。”

    六爻还在斟酌着要如何说,却正对上沈菀满是血丝的眸子,心

    头骤然收紧,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情瞒不住的,也不能瞒着。

    沈菀死死抓着六爻的袍角:“六哥,告诉我,我要知道。”

    六爻抱起人,稳妥的安置到暖阁的榻上,而后跪地,缓缓道:“消息是半个时辰前飘进的皇城司……”

    六爻将今夜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述——

    皇城司本就有值夜的护卫,能分到这里的护卫,干的无非都是皇家那些杀人抄家的勾当。

    毕竟是给太监跑腿做事的狗腿子,凡挂上皇城司标签的护卫自然会被外头当差的禁军和羽林卫瞧不起,久而久之,护卫们心眼越来越小,难免会记恨上一两个曾嘲讽他们的人。

    皇城司今夜当值的是个叫乔六儿护卫,也是出于报复心理,拉帮结伙的带人端了仇家聚众耍钱的酒席。

    按理说,喝酒耍钱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坏就坏在,私设赌局的四位是今夜殿前司当值的禁军校尉。

    这事若是较真起来,那就可大可小了。

    被抓的四个校尉里有个还算机灵,想要平安脱身,却又兜里没有银子。

    思来想去,便答应用一件稀奇事儿跟这叫乔六儿的换一次高抬贵手的机会。

    乔六儿也是个泼皮无赖性子,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本想听听这帮禁军校尉的风流八卦事儿,岂料这校尉将其拉到一边,神经兮兮说,他有个堂哥在兵部做事,近来兵部逮到一个北狄探子,据说在那边地位很高,兵部尚书沈崀大人亲自鞠谳,夜夜都带人悄悄去审问。

    ……

    六爻话讲到这儿,便不在往下说了。

    沈菀咬着指甲,颤抖着牙膛:“太庙遇袭那日,负责守卫的除了摄政王府的人,有兵部的人吗?”

    六爻点头:“本来不该有,可当日礼部忙于祭礼,诸多事项,人手不够,便临时借了人。”

    沈菀重重坐下来,蜷缩着身子道:“礼部尚书赵明德借人,自然是同私交甚笃的兵部尚书开口,借用十几二十个差役在兵部都是小事,就连登记在册的麻烦也省了。”

    五福恍然:“所以祭祀大典出事后,摄政王被兵部的人掳走了?”

    “怕是受伤,被人趁火打劫了,否则……”

    六爻痴痴望着沈菀,尽管不想问,可眼下确实又到她拿主意的时候:“主子,奴才六日前问您的那句话,今夜还要再问一遍,主子,要让下面的人去找吗?”

    “……若是找到了呢?”这才是沈菀不愿意面对的。

    五福追随多年,自然知道她的犹豫,一脸的愁苦:“找到也是个杀,何必让主子下刀,总归那位……同严崀往日有怨、近日有仇,就让严崀当这恶人,何苦这劫数非要落在主子头上。”

    六爻却是不吭声了,他只是定定的望着沈菀,今夜的消息来的蹊跷,聪明如沈菀,岂能看不出端倪。

    “偏偏是今夜,为什么不是明夜或者昨夜,为什么偏偏是今晚……”沈菀像是失去依附的幽魂,在大殿内漫无目的的走着,怀里还抱着那盏灰白色的风灯,将她的脸映照的惨白。

    “风灯不是让你收了吗!”六爻也是红了眼,“这点事情为何都办不妥。”

    五福小声啜泣:“原是收了的,我也觉得那盏灯不吉利,可主子不让,她只有抱着那盏灯心里才能舒坦些。”

    不论小裴世子如何惊才艳艳,六爻心理都不喜他,此人生前拖累沈菀,死后还搅和的她不得解脱:“当初就该让影七一把火烧了的。”

    五福望着那盏灯也是害怕,小裴世子死的惨,活生生被扒皮拆骨做了这盏风灯,每次这灯亮起的时候,她总感觉整座凤栖殿都阴森森的。

    “你别犯浑,主子心魔尚在,常常睁着眼睛一坐到天亮,若不是日夜瞧着这盏风灯,根本无法入眠……”

    再有两个时辰,就是早朝,内阁准备妥当,随时都能发起对摄政王的清算。

    屠刀已经架好,可是挥刀的人却陷入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不安。

    沈菀站定,对身后的六爻道:“出宫,朝会前,哀家要见一个人。”

    **

    赵淮渊失踪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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