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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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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是天子。

    生在皇家,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废物。

    深深的疲倦漫上心头,沈菀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缓,却浸着失望:“暗杀朝臣这等腌臜事,何须九五之尊亲自动手?娘一心盼你成为泽披天下的明君,而非工于阴谋诡计的小人。”

    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小皇帝倔强擦掉眼角渗出的泪:可儿臣先是您的儿子,才是天下君王。”

    幼帝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破闸:“儿臣只是年幼,不是傻子,您与爹爹感情深厚,若非奸人挑拨,又怎会刀剑相向?”

    他向前半步,肿胀的脸颊在光影中更显稚嫩,话语却字字沉灼:“裴野当街斩杀朝廷命官,视王法如无物,将京都染成血城,他何曾将朕放在眼里?何曾将大衍百姓放在眼里?”

    少年帝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如钉:“当年爹爹就该把他扒皮点天灯!”

    殿外鞭声未歇。

    六爻垂首跪着,唇抿成苍白的线。鞭痕纵横的背脊上,新伤叠着旧伤。他却恍若未觉,只在那句“扒皮点天灯”传入耳中时,如遭雷击般颤了下眼睫。

    ——是。那条刺杀裴野的密令,是他默许盖上暗印。

    他纵容了少年帝王第一次染血的刀锋,此刻又无比的悔恨,他不该让赵菽的手上染血,这个孩子是沈菀耗尽心血留给天下的希望,若有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

    殿内烛火摇晃,映着沈太后微微踉跄的身形。她看着儿子泪光后那双执拗的眼,满腹惶然。

    这些事她并未同他讲过,没想到赵菽竟然如此敏锐。

    「《大衍·帝本纪》载:永宁帝冲龄践祚,值多事之秋。天子于惊涛中临朝,内阁角力争衡,边陲烽烟骤起,外戚擅权于内,宗藩觊觎于外。帝自幼历劫,故性多疑而善变,机敏异常,常有出人意表之谋。」

    她亲手养大的菽儿似乎也在朝着历史既定的宿命在慢慢长大。

    对啊,赵菽本就是这场斗争中的一环,即便费尽心机的将其保护起来,可总有人想让他听到、看到、甚至是学会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

    沈菀自责的蹲下身,将自己化作最平常普通的母亲,安抚着面前幼小的灵魂:“是娘的错,从前只是想保护你,不让你知晓这些,如今看来是不能了,然朝局之事,并非将人杀掉就能了事,这不是天子之道。”

    赵菽红着眼眶,噗通抱进母亲的怀里:“菽儿知错,母后莫要再气恼菽儿。”

    小皇帝倔强的一抹眼泪,瓮声瓮气道:“可就算朕日后百般隐忍,裴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儿臣想着,此番若是败了,就带母后回岭南,虽不及京都富庶繁华,但总归能让您吃上新摘的荔枝,也不必再看那些奸贼的脸色。”

    沈菀望着幼帝袖中拿出的一小包荔枝果脯,紧紧攥在手心。

    史册如铁,字字凝霜,然其间奔走呼号者,皆血肉之躯,七情俱在,六欲未泯。墨痕虽冷,人心犹温。

    就算这一遭是龙潭虎穴,她也要为了这份情,闯一遭。

    宫外,朱雀大街,护国公府。

    夜雨中疾驰而至的部将凛然禀告:“国公爷,巡检司连夜裁撤六名都尉,新换上来的都是皇城司掌印·心腹。”

    裴野嘴角嘲讽一笑:“皇城司掌印?是了,六爻那个奸诈的狗太监是小皇帝的心腹,看来昨夜暗杀之事是小皇帝的意思。”

    “赵菽前日还嚷着让我带他骑马狩猎,今日就对我兵戈相向,大衍皇族,一个比一个白眼狼。”

    刀光闪过,案上烛台断成两截,裴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肃声道:“整个京都翻遍,也不见凶徒痕迹,那便只剩下唯一一处可以容他们藏身的地方,今夜行动。”

    子时的更鼓刚响过第一声,凤栖殿外的玉兰树突然无风自动。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翻过宫墙。

    为首之人足尖刚点地,脖颈就被细如发丝的银线勒住。

    头颅勒断时,血柱喷溅在白玉兰花瓣上,像突然爆开的红蕊。

    “行伍伸手?”暗处跳出一名玄甲卫,铁靴踩住滚落的头颅,对其余闯入者呵斥道,“尔等逆贼,胆敢擅闯禁宫,杀无赦!”

    剩余两道黑影明显惊了,他们没想到刚入宫墙就遇到狠茬子。

    二人背靠背站立,手中弯刀映着冷月,正在犹豫着从何处抽身,忽的四周檐角同时亮起火把,数百名玄甲卫从暗中依次浮现,暴声齐呵:“杀无赦。”

    刀剑声冲天而起,一名刺客的弯刀刚劈开退路,后心被三柄长剑同时贯穿。另一人好不容易斩断两名玄甲卫的手腕,却被铁链缠住脚踝拖倒在地,正面迎战的玄甲卫的靴底弹出利刃,狠狠跺碎了他的膝盖骨。

    “留活口。”皇城司大掌印六爻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宫道上飘出,裹着森冷杀意。

    最后那名闯入者见行迹败露,发狠咬碎齿间毒囊,却在毒发前被玄甲卫掐住下巴卸了下颌。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液体灌进他嘴巴,将其口中毒药冲刷干净。

    “想死?没那么容易。”

    玄甲卫顺手将一枚青铜令牌塞进闯入者怀中,求死不成的闯入者看见了令牌上的裴字,登时瞪大了眼睛。

    “掌印英明。”玄甲卫首领躬身一拜,“确是护国公府的死士,现下抓到一个活口,但是他口中的毒囊太烈,能活,但是活不久。”

    六爻的目光略过宫道上的浮尸:“大刑伺候,有什么手段就使什么手段。”

    玄甲卫首领躬身又一拜:“是!”

    六爻转身看向暗处,轻声吩咐道:“将这些污秽之物洗刷干净,今夜雨急,莫要让血腥气惊扰了宫内的主子。”

    隐在暗处的暗卫缓缓露出一截身影:“是。”

    喊杀声很快归于平静,染血的宫道也被迅速的洗刷干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朱红宫门照旧开着,人来人往,今夜的死人

    ,不过是给明日的宫墙再添一分颜色罢了。”

    沈菀定定的伫立在不远处的宫墙上,转身看向身后长身玉立的赵淮渊:“夜里凉,宫墙上风急,也不知道披件斗篷,若是病了,又要害我担心一场。”

    “菀菀背对着我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淮渊突然不晴不雨的说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沈菀略微思量,而后笑了:“渊郎莫不是刚刚在思量着,将我从这高墙上推下去?说起来,刚刚的确是个好机会,当真是可惜,渊郎为何不抓住此良机?”

    沈菀故作恍然,又道:“啊,难不成渊郎对妾身情根深种,事到临头,又舍不得了?”

    “……”

    这话赵淮渊接不上,若比谁的浑话更胜一筹,他从小就没赢过。

    沈菀精致的爪子肆无忌惮的攀附上男人的脸颊,双臂像是柔软的藤蔓,将对方缠入自己的怀里,怜惜道:“可怜了,诺大的京都城在找不出一个像妾身这样有权、有势、又貌美的女子,渊郎即便心里再恨,怕是也舍不得。”

    “……”

    赵淮渊被她拉在怀里调戏,好像一下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候的沈菀是美名在外的相府嫡女,在外头端方持重的像个冰山美人,偏偏在没人的时候对他百般调戏,所言所行简直不成体统。

    如今回看,不过是她见色起意罢了,可时至今日,他连色相也没有了,就等着被她榨干最后的价值,再次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为何不把我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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