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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无心隐瞒什么,唯独不愿叫他担忧自己。她牵了下嘴角,口吻轻快,仿佛不懂忧愁:“三十六计走为上。草原困不住我。”

    知柔把手松开,将短刀递到魏元瞻身前,道:“新春礼物我不能给你了,你送我的,要拿回去吗?”

    说实话,刚才在湖边,她对自己动手时,听见刀刃出鞘的声音,他心内十分惊讶。能将利器带入和亲之列,她究竟是怎么藏的?

    但见她机敏聪慧,魏元瞻拢在胸中的恐惧散了少许,可让他就此宽心,尚做不到。

    他一面留神周围,濯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注视知柔:“送给你的东西,我不会讨回来。”

    又说,“若遇凶恶之人,不要手下留情。你的刀出得还不够快。”

    知柔习武是为防身,一直无可用之处,她的刀和剑从未沾过别人的血。闻他语气认真,她低笑了一下:“你是凶恶之人吗?”

    魏元瞻看了知柔很久。

    天幕如水平静,几缕长风吹过,她耳畔青丝有些散了,一股莫大的冲动蕴在指尖,想要替她拂去。

    到底强自忍住,魏元瞻握拳背去身后,目光依旧无忌地在她面庞横行。暗恨此时非白日,她的脸,他瞧不周真;又幸光亮不足,他才可以这般肆意地描摹她。

    知柔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她一向不避不闪,有种任他打量的感觉。

    不一时,她奇道:“你方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要是捉弄别人,如何保证那人不会惊叫出声,让护卫前来擒他?他这样自信,难道她身上有什么特别招眼的地方。

    魏元瞻弯了弯唇角:“在夜晚孤身而行的女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语含调侃,眉目却在她不可视之时,微微皱了起来。

    自这场变数来临,今夜是他唯一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她。与想象中全然不同,她变得安静了些,身上却仍透着强烈的生气,他不知道她可曾偷偷哭过,单从今日所见,她毫无惧意。

    她当真丁点儿都不害怕吗?

    魏元瞻有许多想问,真正到她面前,他又好似无话可说。

    夜色欺压,多时不闻营帐动静,知柔渐渐开始生疑。

    这些天染病之人太多,观症状,不像水土不服,但若是别的什么,她与景姚同食同寝,为何她未感半点不适?

    仔细回想,她只在北璃使团送来羊肉时,嫌其腥膻太重,未曾下咽。

    知柔心口一顿。

    须得走了,她望着魏元瞻,分别的话到了嘴边,好似酸涩,双方都未启齿。

    仅论私心,知柔万般不舍,可能他是自己离京后,唯一见到的亲近之人,她到现在都觉得像一场梦。

    不信他是真的,不解他怎么敢来。

    是以,知柔少言,生怕这场梦碎,致使她往后连个可堪回忆之事都非完整。

    朔朗的风再度翻动衣袍,纵魏元瞻不愿动作,依然得强迫自己往回走。

    他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始终没说,大约太难出口,他踌躇着,便将宋祈羽未尽的嘱托转述与她。

    “表兄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大哥哥?”知柔抬眉。

    她在宋府的最后几日里,没出过木樨香园,只有宋含锦来看过她。宋祈章几次遣人唤她出去,她都没应。

    至于宋祈羽,他不曾露面,连她离开那天也没有来。她听三姐姐说他和父亲起了争执,被父亲关在房中,连带着长离也被一同责罚。

    他又是几时见的魏元瞻呢?

    此间情由,魏元瞻没向她赘言,他的声音很沉,快揉杂到墨色里。

    “长路漫漫,千万珍重。”

    知柔睫毛微簌,语默有时,话却是对魏元瞻说的:“你也是。刀剑无眼……”

    一思书中战场,白骨累累,实在不算一个好去处。

    魏元瞻笑了笑:“我有重要之事未成,阎王必不舍收我。”

    他的口气太过傲然,知柔勾起嘴角,没作声。

    四下静得吊诡,魏元瞻起疑,恐知柔晚归有碍,不作多留。

    他身后是无垠夜色,知柔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在等他平安离去。

    终是情感占了上风,他遽然返身,大步夺到她身前,把克制整夜的胳膊伸过去,揽她入怀。

    少年人的胸膛一下碰在额间,他的气息无处不在。知柔被这毫无征兆的举止吓住了,身体僵硬,呼吸都不敢发,余剩心弦在不断挣动。

    魏元瞻自己也有些惊诧,也许落后想起,他会后悔今日鲁莽,冲撞了她。

    可他有话一定要说,一定要问。

    知柔能听见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好像是他的,也像自己。

    魏元瞻把知柔抱得更紧了些,如同磐石一般,他生怕一撒手,怀中之人便会消失不见。

    “能不能请你……等一等我?”他的声音似是艰涩地从喉间滚动出来,知柔看不见他的脸,心跳却一分一分加快。

    她现在可以确定,起落耳畔的声响,来自于她。

    第66章 饮飞雪(六) 王子可真是哑巴。……

    灯火为风横摇一瞬, 帐帘由外撩开,很快贴拢。知柔甫入帐内,满身寒气似被火苗舔过, 温暖得有些失真。

    湖边那幕像一场梦,她的心擂鼓不止,恍惚意识到什么, 又懵懂地不敢确信。

    帐中因人多, 交杂的议论声从未休停。知柔走到自己铺前,目光方才落下, 景姚的脸色像白蜡一样跳入眸底。

    “姐姐?”知柔蹙眉上铺, 半跪在她身旁拍了拍她,不多时,她咳嗽两声, 慢慢睁开眼。

    “姐姐,你不舒服吗?”知柔看她一会儿,返身下去,“我去找医官。”

    景姚病得太重,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视线朦胧胧的, 耳朵倒能听见周围的每一句话。

    有人拦住知柔,眼睛向通铺角落一瞟:“没用的, 宋姑娘,景姚撑不过去。”

    “是啊,今夜主帐那边刚死了人,所有太医都在那里候命……景姚这次病得厉害,估计也熬不过今夜,宋姑娘何必去前面招惹不快呢。”

    另有人望住知柔, 目光上下打量:“宋姑娘照顾她好几日了,别跟着染了恙,像前头那人似的见了阎王才好。”

    说话的这些人是之前与景姚一司的女吏,自景姚病后,她们每日在帐中依旧高语,甚至怕过病气,曾想将景姚换到另一间帐里。

    知柔刚从湖畔见守卫全部撤回,若太医都在主帐,守卫也去了,难道出事的是怀仙公主?倘真如此,营地中早闹开了,怎会这般安静。

    “诸位怎知前头那人是因病而亡?”知柔挑了挑眉,“赵太医说了,景姚姐姐只是不惯此地水土,他可以治。”

    话罢拨开她们,径自朝外去寻医官。

    知柔走后,帐中为首的一个女子轻声嗤道:“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

    “她不是宋大人府上的千金吗,被送到这里来,恐怕是在京师犯了什么错吧。”

    因她身份不同,众人对她皆有几分顾忌,转念又想,她都被塞到和亲队伍中,还能插翅回京不成?

    就算她是凤凰,今时也跟她们一般无二。

    为首女子不再瞥着帐外:“别管了,我们好心劝她,偏不听……公主本就对她不满,否则为何每日都让烟柳过来监视她?等着吧,她此刻去公主跟前儿打眼,定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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